夜色深沉。
夕阳红养老院的院子里，只有墙角的虫鸣。
陆沉坐在藤椅上。
手里托着那块边缘残缺的沉渊剑碎片。
嗡。
碎片发出一声极微弱的震颤。
陆沉睁开眼。
他抬起那根老旧的木拐杖，在青石板地面上敲了两下。
笃。笃。
心口处，两滴暗金色帝血随之跳动。
感知顺着拐杖敲击的震动，没入地底，向着远方蔓延。
十公里。
二十公里。
三十公里。
感知的尽头，停在了临江市西北方向的一片废弃矿区。
在那片矿区深达数万米的岩层之下，有一股极其隐晦却又无比熟悉的气息，正在微弱地回应着他手中的残片。
陆沉感受着那股震动的频率。
那是十万年前，沉渊剑在诸天战场上饮血时的剑鸣频率。
分毫不差。
毫无疑问，地底下埋着的，正是沉渊剑的第二块碎片。
陆沉收回感知。
脸色微白。
找回两滴帝血，身体机能只恢复到六十岁上下。
隔着数万米岩层强拔帝兵碎片，肉身扛不住这股反噬。
饭得一口一口吃。
老人家最不缺耐心。
陆沉将残片收进衣袋，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温水，转身走回房间。
次日清晨。
阳光照进养老院的院子。
几个起得早的老头老太太围在石桌旁，一边听着收音机，一边热烈地讨论着什么。
陆沉刚端着洗漱盆走出来，隔壁屋的老张头就凑了过来。
老张头今年七十五岁，退休前是中学历史老师，平时最爱看新闻，眼睛虽然花了，但每天必须看两遍临江早报。
他手里举着一张报纸，指着头版头条上那个模糊的背影，又上下打量了陆沉好几眼。
“老陆啊。”老张头凑近了些，“电视上和报纸上那个拿树枝打怪兽的老头，长得跟你一模一样，连那根拐杖都像。你老实交代，是不是你？”
周围几个老人也都竖起了耳朵。
陆沉把洗漱盆放下，拿起放在一旁的保温杯，手腕用力拧了两下。
没拧开。
陆沉叹了口气。
“你看我连个瓶盖都拧不开，能去打怪兽？”
老张头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也是。你要是那个国运英雄，国家早就派八抬大轿把你接走了，还能跟我们在这儿排队等厕所？”
陆沉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这时候，护工刘梅端着大铝盆走了过来。
刘梅四十五岁，在养老院干了五年，标准的刀子嘴豆腐心。
“开饭了开饭了。”刘梅用大汤勺敲了敲盆沿。
她走到陆沉面前，盛了一大碗白米粥，又往碗里放了两个剥了壳的白煮蛋。
陆沉看了一眼碗里。
“怎么多了一个？”
刘梅板着脸。
“街道办今天发的慰问品，多给你加一个。你这大病初愈的，多吃点，省得别人说我虐待老人。”
陆沉没说话，端着碗坐到角落。
咬了一口，火候极佳，蛋黄软糯不噎人。
绝对不是刘梅的手艺。
更像是昨天那个叫秦山的将军派来的人做的。
陆沉吃得很慢。
他将鸡蛋壳一点点剥净，整整齐齐码放在桌角。
桌面干干净净，没有掉落半点碎屑。
吃过早饭，陆沉没有回房间。
他走向了走廊尽头的那台老式投币电话机。
昨天秦山临走前，给他留下了一部最新款的特制智能手机。
但陆沉研究了半天，觉得屏幕太滑，按键也找不到，远不如这台投币电话用得顺手。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投了进去。
嘟嘟几声后，电话接通了。
“喂？”对面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是周小雨。
临江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护士，也是陆沉在医院时唯一一个每天陪他说话的年轻人。
如今她已经被秦山安排到了国运指挥中心的外围通讯组，专门负责接听这条专线。
“是我。”陆沉开口。
“陆爷爷！”周小雨语速极快，“您有什么吩咐？是不是饭菜不合胃口？”
“饭菜挺好。”陆沉语气平缓，“你帮我转告秦山一句话。”
“您说，我录着音呢。”
“临江西北方向的三十公里外，有一片废弃矿区。”陆沉看着窗外随风摇曳的香樟树叶，“派人去查一查那里的地下有没有异常。”
他停顿了一下，加重语气。
“记住，别挖。只看。”
说完，陆沉挂断了电话。
这通电话，意味着他不再像前几天那样，被动地等待国运战场的召唤。
他要开始主动找回自己的东西了。
华夏国运指挥中心。
秦山站在巨大的电子沙盘前，眉头紧锁。
周小雨刚刚把陆沉的留言一字不落地转达了过来。
别挖，只看。
秦山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
陆老刚从荒古禁区回来，连国宾馆的特供补剂都不要，却专门打个电话来关注一个废弃矿区。
这地下，绝对藏着惊天动地的东西。
“许文博。”秦山转头看向技术分析组组长，“调取临江市西北矿区的所有地质资料。越详细越好。”
许文博双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三分钟后，大屏幕上跳出了一份加密的红色档案。
许文博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手指停在了键盘上。
“将军。”许文博咽了口唾沫，“这份资料显示，三年前，也就是万界国运战场降临蓝星的那一天，西北矿区发生过一次特殊地震。”
秦山目光一凝。
“怎么个特殊法？”
许文博调出一张波形图。
“通常的地震，震源深度都在几十公里到几百公里之间。但那次地震的震源，深达地幔层。”
“蓝星现有的钻探技术，根本打不到那个深度。”
他将另一张图表叠加上去。
“更诡异的是，我刚刚把那次地震的波形，和我们前几天记录的国运战场传送选手时的能量波形进行了比对。”
两张波形图在屏幕上缓缓重合。
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一起。
许文博转过头，看着秦山。
“将军，那不是地壳运动引发的地震。”
“那是和国运战场同源的能量，在地下深处爆发产生的震荡。”
秦山盯着屏幕上重合的波形图，没有说话。
三年前国运降临。
三年前矿区异动。
如今陆沉点名要查这个地方。
“立刻封锁西北矿区。”秦山抓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声音极沉，“调集最精锐的地质勘探组，带上最好的设备。”
他想起陆沉的最后一句嘱咐。
“传我的死命令。”
“任何人不许动土。只许用仪器探测。”
“谁敢往下挖一寸，直接送上军事法庭。”
放下电话，秦山看向窗外临江市的方向。
他隐隐感觉到，陆沉要找的东西，或许比荒古禁区里的那头龙，还要可怕百倍。
而蓝星真正的秘密，才刚刚掀开冰山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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