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红养老院。
陆沉坐在藤椅上。
手机屏幕还亮着。
那枚暗红符文停在照片中央。
符文像一柄倒插的残剑。
剑身下方压着九道细线。
外人看不懂。
陆沉却看得很清楚。
沉渊帝军，第七军。
葬剑营。
十万年前，沉渊帝军共有九军。
第一军镇帝关。
第二军巡诸天。
第七军不负责冲锋，也不负责守城。
他们只做一件事。
替战死的人收剑。
帝兵碎了，收。
战甲裂了，收。
将士尸骨找不到，便将兵器葬入故土，立碑留名。
葬剑营的人，都是从尸山里爬出来的。
他们不怕死，也不怕苦。
只怕战友的剑落到敌人手里。
帝关崩塌前，陆沉亲自下过最后一道军令。
解散第七军。
所有帝兵碎片，分散封存。
藏进诸天。
谁都不能一次找齐。
如今，葬剑营的封存符文出现在蓝星地底。
陆沉看了很久。
他抬手把保温杯的盖子拧好。
“倒是会挑地方。”
周小雨的专线电话很快拨了进来。
“陆爷爷，秦将军说，矿区已经完成外围封锁。”
“林组长他们不敢再往下探了。”
陆沉应了一声。
“秦将军问您，这个符文到底是什么？”
陆沉起身。
木杖点在地面。
“让他过来一趟。”
半小时后。
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养老院外。
秦山没有带警卫。
他只带着周小雨进了院子。
刘梅正在晾衣服，看见两人，皱了皱眉。
“又来找陆沉？”
秦山点头。
“找他聊点事。”
“聊事可以。”
刘梅指了指院墙。
“别弄得外头那些人又围过来。”
“老人家午睡刚醒，吵着了晚上不睡觉。”
周小雨忍着笑。
秦山神色严肃地点头。
“明白。”
院子角落。
陆沉坐在石桌边。
桌上放着一碗切好的梨。
秦山把照片递过去。
“陆老，西岭地下的东西，是不是和您有关？”
“有关。”
秦山等着下文。
陆沉拿起一块梨，吃得很慢。
“十万年前，有支军队替我埋过剑。”
秦山的目光落在符文上。
“他们埋在蓝星？”
“看来是。”
秦山沉默。
蓝星已有数十亿年历史。
人类文明有完整的考古记录。
“蓝星比你们想得老。”
陆沉咽下嘴里的梨。
“我去一趟西岭。”
秦山立刻开口。
“我安排一个营随行。”
“不用。”
“地下情况未知。”
“人多了，下面的东西会认生。”
秦山眉头一动。
他知道陆沉不是嫌弃军人。
帝兵碎片封存十万年，谁也不知道里面留了什么禁制。
大部队进去，未必是助力。
“那我给您带一支特战小队。”
陆沉摇头。
“带一个能打的。”
秦山坐直了些。
“您觉得谁合适？”
陆沉看向他。
“第五轮国运，不是能指定陪同的人？”
秦山眼神一凝。
“您想在矿区挑人？”
“顺便看看。”
陆沉用木杖挑开一片落叶。
“禁区不是旅游团。”
“带个只会喊口号的进去，麻烦。”
周小雨站在旁边，小声问。
“陆爷爷，什么样的人算合格？”
“能听劝。”
陆沉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腿脚利索，别让我救两回。”
秦山点头。
“明白。”
“我今晚给您一份名单。”
“别光看纸上的。”
“那看什么？”
“看人。”
秦山没再多问。
他起身离开时，陆沉叫住他。
“功法验证得怎么样了？”
秦山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意。
“您自己看。”
……
华夏武道部，地下训练场。
十二名军人盘坐在黑色合金地面上。
他们都是气海境武者。
气海境，便是武者打通经脉后，在体内凝聚灵气气旋的阶段。
如今华夏军中，气海境已经是精锐中的精锐。
训练场外，站着一名短发女人。
沈青山，四十五岁。
华夏武道部部长，也是已知唯一的神藏境武者。
神藏境在气海之上，能以灵气淬炼脏腑，开发肉身潜力。
她穿着黑色训练服，手里拿着《沉渊锻体术》的复印本。
“第一遍，只走气血，不许引灵气。”
一名军官皱眉。
“部长，锻体术不引灵气，怎么练？”
沈青山抬头看他。
“书上怎么写，你就怎么做。”
军官闭上嘴。
十二人同时运转功法。
起初，训练场没有动静。
十秒后。
一名军人肩膀猛地颤了一下。
他体内原本杂乱的灵气被强行捋直，顺着经脉倒逆回流。
第二人闷哼一声。
额头汗水砸落。
第三人直接睁开眼。
“报告，我的气海在缩。”
旁边的观察员脸色变了。
气海缩小，意味着修为倒退。
沈青山却抬手制止众人。
“继续。”
那名军人咬牙闭眼。
下一刻，他体内收缩的气海猛然震开。
轰！
灵气从丹田冲入四肢百骸。
训练场内的仪器同时跳动。
“气海中期！”
观察员差点把平板摔了。
紧接着，第二名，第三名军人先后突破。
十二人身上冒出的热气连成一片。
他们没有吸收晶核。
没有服用药剂。
只练了一遍锻体术。
沈青山拿起检测报告。
功法没有让他们凭空获得灵气。
它只是把过去修炼时留下的杂质、错漏和虚浮，一次次压回肉身。
再重新淬炼出来。
凶兽晶核走的是吞噬外力。
沉渊锻体术走的是打磨自身。
前者见效快。
后者根基稳。
沈青山翻到功法最后一页。
那里只有一句话。
以身为炉，血肉为薪。
她盯着那行字，许久没有出声。
旁边的研究员问。
“部长，如何定级？”
沈青山拿起笔。
在报告末尾写下一行字。
“这不是一部功法。”
“这是文明级的肉身改造方案。”
……
当晚。
国运指挥中心。
秦山站在办公室里。
桌上摆着三份档案。
华夏四十五岁以下，神藏境及以上武者。
一共三人。
第一人，武道部部长沈青山。
第二人，边境军区战术总教官，韩烈。
第三人。
秦山的手停住了。
档案照片里，是一名二十六岁的短发女子。
眉眼冷硬。
肩上扛着一柄制式长枪。
姓名，秦昭。
关系栏写着两个字。
孙女。
秦山盯着那张照片。
手指在桌面敲了一下。
门外，参谋敲门进来。
“将军，西岭废矿外围出现异常。”
“什么异常？”
参谋递来紧急报告。
“矿井下方传来规律震动。”
“探测组判断，像是有人在里面敲门。”
秦山抬头看向窗外。
西岭矿区方向。
夜空里浮出一道暗红色光柱。
光柱直插云霄。
在那刺目的红芒顶端，隐隐传出撕裂天际的剑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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