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市第三中学,高二三班的教室。
笔尖在试卷上沙沙作响。
窗外的蝉鸣吵得人心烦。
姜晚咬着笔头,死死盯着数学试卷最后一道压轴大题。
她今年十七岁,是个标准偏科的文科生。
面对三角函数和导数极其头疼。
天空瞬息变红。
一道刺目的金色光柱无视了教学楼的混凝土屋顶,凭空砸落。
光柱准确无误地笼罩了第三排的姜晚。
全班死寂。
数学老师手里的粉笔啪嗒一声掉在讲台上,摔得粉碎。
全球两百多个国家的街头大屏幕、手机推送以及直播网络,同时刷新了一行冷冰冰的金色数据。
【华夏国第五轮随机参赛选手确认。】
【姓名:姜晚。】
【年龄:17岁。】
【身体状况:健康。武道等级:无。】
全球直播间在短暂的卡顿后,彻底炸开。
白头鹰国的主持人坐在镜头前,摊开双手。
“看看华夏的运气,他们的随机算法出故障了?”
“上一轮是个快进棺材的老头,这一轮是个做数学题的小丫头。”
“也许他们打算在禁区里办个托儿所?”
樱花国代表露出了得意的冷笑。
上一轮陆沉带给他们的震撼与恐惧,因为这个极度弱小的普通高中生,冲淡了几分。
华夏国内的网络一片哗然。
短短半分钟后,弹幕的方向变了。
“妹子别怕!把笔放下!”
“陆爷爷在,谁也动不了你!”
“红烧肉战神带飞,妹子进去准备好喊666就行了!”
西山军事封闭区,传送场地。
陆沉站在金色的传送法阵边缘。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印着夕阳红养老院字样的保温杯。
用力将盖子拧紧。
随后,他慢吞吞地把那根包浆的木拐杖换到了右手。
白柒站在他身侧后方。
这个年轻人的皮肤泛着一层暗赤色。
他穿着普通的休闲裤,紧绷的肌肉骨骼之间,隐隐传出弓弦紧拉般的微小雷鸣。
昨晚那口生命泉和大帝残血的野蛮灌注,彻底拔高了他肉身的极限。
“陆老,那个小姑娘,我负责保她。”白柒的手搭在腰间的军用***柄上。
他语速很快。
“我懂得怎么躲。”
陆沉没说话。
他转过头,浑浊的目光望向市区养老院的方向。
极远处的警戒线外,护工刘梅正踮着脚,用力挥舞着手里的一顶草帽。
传送光芒轰然坠落。
陆沉平淡地挑了挑眼皮,嘴唇微动。
强烈的空间震荡撕碎了声音。
刘梅什么也没听清。
在基地边缘守卫的特战营长赵北望,看清了老人的唇形。
神藏境中期的听力,捕捉到了那两句随风飘来的话。
“红烧肉留着,回来吃。”
赵北望立正。
他用只有三根手指的左手,重重砸在了自己的胸口。
失重感在一秒钟后彻底消失。
姜晚屁股着地,结结实实地摔在一个灰白色的土坡上。
她手里死死捏着一本数学错题集。
脑袋因为空间传送的残暴撕扯,疼得发木,眼前发黑。
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抓住了她的后衣领,把她提了起来。
“吐地上,别吐我鞋上。”
白柒的声音传来。
他顺手在女生背心处拍了一掌。
一缕凝练的纯粹气血渡过,强行稳住了姜晚紊乱的心跳。
姜晚大口喘着粗气。
当她看清周围的景象时,到嘴边的干呕硬生生咽了回去。
一双眼睛瞪得溜圆。
这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荒原。
空气极其沉重。
姜晚吸入一口,肺泡瞬间产生被砂纸打磨般的撕裂剧痛。
这里的灵气浓稠到了实质的程度。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大地。
漫山遍野,全是剑。
没有树木,没有花草。
只有密密麻麻、深埋在灰土里的古剑。
有些剑巨大如舰炮,高高耸立。
有些剑细如柳叶,断了半截斜插在泥里。
一眼望去,以万万计,直抵天幕尽头。
剑身之上,全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斑驳外壳。
散发着刺鼻的血腥气。
天穹极其压抑。
铅白色的云层沉沉坠在头顶。
没有雷声,却有雪亮的电光在云层深处反复穿梭。
“别乱摸。”
白柒将战刀拔出半寸。
“这里的任何一把破剑,上面的杀气都能把你的手削成骨架。”
他眼神警惕,将姜晚挡在身后。
姜晚缩在白柒宽阔的后背处。
她战战兢兢地紧了紧手里的数学错题集。
呼吸只敢半口半口地喘。
陆沉站在两个年轻人的最前方。
他拄着拐杖。
老旧的工作服在阴冷的剑冢之风里吹得猎猎作响。
他没有看天,也没有看四周戒备森严的死角。
他低着头。
眼眸里倒映着一柄插在脚边、剑刃全部卷边翻裂的铁剑。
他伸出了左手。
那个老旧的保温杯敲了敲卷边的剑身。
当!
一声极其沉闷、极不起眼的声响,从铁剑上散开。
荒原死寂的空气忽然停滞。
姜晚感觉到脚下的灰土在疯狂颤抖。
七级以上的地震毫无征兆地在地底爆发。
嗡!
不是一把剑。
不是十把剑。
这片浩瀚无垠的死亡剑冢中,成千上万、被埋葬了整整十万年的残破古剑,在同一瞬间发出了撼天动地的低沉大鸣!
剑鸣齐响,声浪滔天!
那声音里没有丁点敌意,没有半点对生人的威胁与抗拒。
那是几十万喉咙在一秒钟内同时撞出的狂呼。
那是铁甲撞击铁甲的震颤。
十万年了。
主帅回来了。
天穹之上压抑的低云,被这席卷整片禁区的恐怖剑鸣震得向四面八方疯狂溃散!
无声的白炽闪电瞬间凝固在空中。
残暴的灵气,被万剑生出一股无形的规矩,硬生生压成了风平浪静的死水。
姜晚脸色煞白。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幅只属于神话的破灭史诗。
白柒插回战刀。
他双手微微发抖,嘴唇不受控制地打颤。
他终于懂了为什么老人前一晚会说,这里埋着的不是剑,是人。
陆沉听着满场的长鸣。
他缓慢地闭上了干涩的眼睛。
握着拐杖的手指在木头纹路上轻轻扣动了两下。
脸上的皱纹展开。
“都在啊。”
老人的声音极轻,极度平淡。
一出嗓子就被卷进万剑奔腾的音浪里。
但他脚下的荒土听见了。
剑冢最深处,最黑暗的一条深谷裂缝之中,突然传出一声超过所有声浪的炸裂轰鸣。
灰白色的泥土冲天而起。
一把半截漆黑、没有任何光泽的残剑,凭借着仅存的半寸剑意,硬生生从几千米的地下挣脱了束缚,冲向半空!
这把剑的剑尖已经粉碎。
残存的剑身中段,留着一道刺眼的贯穿斧痕。
随着这把剑的升空,周围几里之内的数万把古剑,全体将下压的残刃稍稍低垂。
完成了绝对的臣服与避让。
黑剑在半空中发出一声轻颤。
剑锋一寸寸倒转。
没有尖的铁头对准了大地,垂直悬立在虚空中。
满是血锈的剑柄下方,三个力透剑胎的古老字迹在十万年后重新点亮了微弱的血光。
【赤羽营】。
再下方,留着一小行铭文。
【第一战将:赤羽】。
陆沉抬起头。
他看着那把悬在半空的残剑,握紧了手里的木拐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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