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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rtheast Yin-Yang Medium: I Deliver Messages for the Dead

Chapter 5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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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

Northeast Yin-Yang Medium: I Deliver Messages for the De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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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塔街的朝鲜族烧烤店藏在一条巷子里,招牌小得可怜,就写了“老朴家”三个字,还缺了个偏旁,变成了“老卜家”。但沈阳的老饕都知道,这家店的烤牛肉是一绝,凌晨两点还排队是常事。

我们到的时候快两点了,店里总算空了下来。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朝鲜族大妈,烫着一头卷发,围着油渍麻花的围裙,看见我进来就扯着嗓子喊:“哎哟,小陈啊!又半夜出来活动?你这作息比鬼都准时!”

我心想您还真说对了,我就是刚跟鬼干完架过来的。

“朴婶儿,老规矩,三盘牛肉,两盘五花,再来一个豆腐汤。”我找了张靠暖气的桌子坐下,把帆布包往旁边一放。

“这姑娘谁啊?”朴婶儿眼睛在林小雪身上扫了一圈,眼珠子亮得跟探照灯似的,“处对象了?”

林小雪刚喝了一口大麦茶,差点呛着。

“朋友,朋友。”我赶紧摆手,“搞学术研究的,帮我干活的。”

“哦——朋友。”朴婶儿拖长了调子,那语气里的意思分明是“我信你个鬼”。她扭着腰往后厨走,还回头补了一句:“姑娘,这小子嘴贫但人不错,考虑考虑!”

林小雪的脸从脖子红到了耳朵根。

“你别在意,朴婶儿就这性格,整条街的单身男女她都惦记着。”我给她倒茶,“在她眼里,世界上就两种人:已经配对的,和即将被她配对的。”

“那你属于哪种?”

“我属于第三种——棺材铺老板,自带劝退光环。”

林小雪噗嗤笑了出来,紧张了一晚上的神经总算松弛了一些。她把歪掉的眼镜腿掰正,又用手指梳了梳散掉的马尾,动作很利索。我注意到她的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短,没有涂指甲油——搞学术的女的好像都这样,不怎么捯饬自己。

“你手上那个疤是怎么回事?”她突然问。

我低头看了看右手虎口上那道白色的旧疤,有一寸多长,年头久了已经不太明显。刚才握桃木剑的时候震裂了虎口,血渗出来,把那道旧疤衬得格外显眼。

“被咬的。”

“鬼咬的?”

“不是,前女友咬的。”

林小雪的表情僵住了。

“开玩笑的。”我乐了,“是猫咬的。小时候不懂事,去逗野猫,被狠狠来了一口。师父带我去打了三针狂犬疫苗,花了他半个月的棺材钱。”

“你师父对你挺好的。”

“那是。”我端起大麦茶喝了一口,“要不是他,我早饿死在火车站了。”

话刚说完,朴婶儿端着烤肉盘子上来了。牛肉切得薄薄的,腌在特制的酱料里,往烤盘上一放,滋啦一声,香气冲得人脑门子发晕。她还顺手端了两碗自酿的米酒,说是赠的。

“你不会又要说‘我不喝酒’吧?”我看着林小雪。

林小雪犹豫了一下,接过碗,抿了一小口。然后她的眼睛亮了——跟刚才吃到饺子时一模一样的表情。

“好喝吧?朴婶儿酿的米酒,整个沈阳找不出第二家。”

“确实。”她又喝了一大口,“甜甜的,像酒酿。”

我夹了一片牛肉放在她碗里:“尝尝这个。”

她咬了一口,没说话,只是冲我竖了个大拇指。嘴里塞得满满的,腮帮子鼓起来,完全不像那个在图书馆里翻档案的严肃副研究员。

吃到第三盘肉的时候,我终于感觉到身体缓过来了。刚才那一仗打得太凶,体力消耗大,精神消耗更大,整个人像被拧干的毛巾。现在肉下肚,酒暖身,暖气烤着后背,总算觉得自己还活着。

“你们平时……都是这样的?”林小雪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我。

“哪样?”

“跟鬼打架。”

“也不是天天打。大部分时候就是做做仪式、念念咒、烧烧纸,技术活多。今天这种动刀动枪的,算是我干这行以来第二凶险的。”

“第一凶险的是什么?”

我想了想:“去年处理一个水鬼,在浑河里泡了三十多年,怨气比今天这个还重。那次我一个人,差点没上来。”

“没上来是什么意思?”

“就是差点被它拖进水里,当替死鬼。”

林小雪沉默了。她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肉,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不害怕吗?我是说,不是那种被吓一跳的怕,而是……你知道迟早有一天,可能会遇到你对付不了的东西。”

“怕。”我实话实说,“但我更怕另一种东西。”

“什么?”

“怕这世上没人干这行了。”

我给自己倒了碗米酒,慢慢喝着:“我师父活着的时候说过一句话。他说,招阴人这行当,越干越少。以前奉天城里有十来个招阴人,现在整个沈阳,可能就剩我一个了。为什么?因为没人愿意干了。又危险,又不挣钱,还被人当神棍。但是他跟我说,这行不能绝,因为阴阳之间总得有人传话。亡魂有冤屈、有执念、有没了的心愿,活人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总得有个地方找人帮忙。要是连最后一个招阴人都没了,那些孤魂野鬼怎么办?那些被鬼缠得活不下去的人怎么办?”

林小雪看着我,眼神变了一种质地。不是之前那种好奇或者紧张,而是一种——怎么说呢——像是重新认识了一个人。

“你这个人,”她说,“嘴上一口一个‘卖棺材的’、‘半吊子’,其实比谁都在乎。”

“可别夸我,我容易飘。”

“没夸你。我只是觉得……”她顿了顿,“你师父要是还在,应该会为你骄傲的。”

我夹肉的手停了一下。嗓子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我赶紧灌了一口米酒冲下去。

“行了行了,别说这些了。”我摆了摆手,“说正事。乌云珠要去宁古塔,这事儿你怎么看?”

林小雪立刻来了精神。她从包里掏出那个笔记本——吃烧烤都不忘带着,真是个工作狂——翻开其中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满文和汉字的对照。

“刚才乌云珠说,她阿玛被充军发配到宁古塔。宁古塔在今天的黑龙江省牡丹江市海林一带,清代是流放重犯的地方。从乾隆朝开始,大量获罪的旗人被发配到那里,开荒戍边。”她用手指点着笔记,“乌云珠说她阿玛‘赎罪’,说明是犯了罪被发配的。能发配到宁古塔的,至少是五品以上的官员。再结合她是镶黄旗的姓氏宁古塔氏,我初步判断——”

“她阿玛是镶黄旗的宁古塔氏官员,犯了事被发配到同姓的地方,够讽刺的。”

“对。而且发配之前还能给女儿定一门正白旗的亲事,说明虽然犯了罪,但家族根基还在,没被彻底清算。”林小雪的眼睛越来越亮,这是搞研究的人碰到难题时特有的兴奋,“如果能找到宁古塔氏在乾隆年间的发配档案,说不定能确定乌云珠阿玛的名字,进而找到她的家族渊源。”

“档案在哪?”

“黑龙江省档案馆应该有。但乾隆朝的老档案,能不能查到就不好说了。”

“那就去看看。”我又夹了一片牛肉,“反正乌云珠要去,我也得跟着。你呢?”

林小雪愣了一下:“我?”

“你是萨满文化的专家,满语比我溜,又懂这些历史背景。我一个人去,到了宁古塔两眼一抹黑,连碑文都看不懂。”我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林老师,这个活儿需要你。你要是愿意一起去,差旅费我出,食宿我管,研究成果全归你。怎么样?”

她低头想了几秒钟。我注意到她咬了一下嘴唇,是个小动作,大概是她做决定时的习惯。

“行。但我有个条件。”

“说。”

“以后别叫我林老师。叫我小雪就行。”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成交,小雪。”

“那我也不能老叫你‘陈九两’,太正式了。”

“街坊们都叫我九两。”

“九两。”她试着叫了一遍,然后笑了,“这名字真好玩,谁给你起的?”

“不知道。我师父捡到我时,包我的被子里有张纸条,上面就写了这两个字。”

“所以你的名字是你亲生父母起的?”

“应该是。但我不知道他们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把我扔在火车站。”

林小雪的笑容收了回去。她低下头,过了一会儿才说:“对不起,我不该问的。”

“没什么,我都习惯了。二十四年不知道爹妈是谁,早就过了难受的年纪了。”我端起米酒碗,跟她碰了一下,“来,为了你的研究,为了乌云珠回家,也为了——”

我还没说完,手机突然响了。

深更半夜的,谁会打电话?我掏出来一看,来电显示:赵胖子。

赵胖子是我发小,大名叫赵大勇,铁西区派出所的民警。这家伙长了一米八五的大个子,体重两百二十斤,往那儿一站跟一堵墙似的。平时这个点儿他早该睡了,打电话肯定是有事。

“喂,胖子?”

“九两!你在哪儿呢?”赵胖子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听得出紧张,“赶紧来一趟,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浑南水岸花城,就你下午去看的那个小区,今晚又出事了。有个女的从十七楼掉下来,人没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一紧。十七楼。

周洁家就是十七楼。

“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小时前。我正好值班,接到报警就过来了。死者是个女的,三十多岁,叫……”电话那头传来翻笔记本的声音,“叫周洁。”

我猛地站了起来。

椅子往后倒,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把林小雪吓了一跳,连后厨的朴婶儿都探出头来看。

“你现在在哪儿?”我对着手机说。

“还在现场。法医刚把人拉走,我们在做收尾。这个案子有点不对劲,我觉得不是普通的坠楼。”

“哪儿不对劲?”

“她掉下来的时候,是脸朝上的。十七楼掉下来,正常人应该脸朝下。而且——”赵胖子的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像是怕被旁边的人听到,“她的眼睛没了。”

“没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没了。眼眶是空的,像被人挖掉的。但从十七楼摔下来,怎么可能刚好挖掉眼睛?现场也没有血迹,没有凶器,什么都没有。我们所长脸都绿了,说这事儿先别声张,让我私下里找个懂行的人来看看。”

我的手心全是汗。今天下午我还见过周洁,那时候她虽然害怕,但人是好好的。几个小时前我把恶煞打退了,乌云珠也放走了,我以为这事儿就算完了。可现在周洁死了,眼睛也没了。

不是恶煞干的。恶煞跟我定了契约,只针对刑场上的亡魂,不会对活人动手。而且恶煞已经退走了,我亲眼看见的。

那会是谁?

“胖子,你听我说。”我深吸一口气,压住心里的火,“现场不要动,尤其是周洁掉下来的那个位置。我马上到。在我到之前,谁都不许靠近那个地方。”

“知道了。”

我挂了电话,从兜里掏出两百块钱拍在桌上:“朴婶儿,结账!”

林小雪已经站起来了:“出什么事了?”

“周洁死了。”

她的脸一下子白了:“周洁?就是那个……”

“对。乌……那个女鬼缠着的那个女业主。她死了。”

我抓起帆布包就往外走,林小雪在后面追。夜风呼地一下灌进巷子里,冻得我一个哆嗦。我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念头搅在一起。

乌云珠明明已经答应回长白山了,她的心愿是去宁古塔看一眼阿玛待过的地方,跟周洁没有关系。恶煞也退走了。为什么周洁还会死?而且是眼睛被挖掉——这个死法,跟乌云珠当年的刑罚一模一样。

不对。这不是复仇。

是有人——或者有东西——在用乌云珠的方式杀人。

电动车突突突地穿过铁西的街道,往浑南开。林小雪坐在后座上,双手紧紧抓着我衣服的下摆。

“陈九两!”冷风中她喊了一句。

“嗯!”

“你有没有觉得,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对劲?”

“什么意思?”

“乌云珠一个百年老鬼,为什么偏偏找上周洁?她们之间没有血缘,没有仇怨,甚至不是一个时代的人。就像你说的,鬼找活人,总要有个理由。可乌云珠找周洁的理由是什么?”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也答不上来。

这个问题在今晚之前我就隐约觉得不对劲,但当时恶煞出现了,我没顾上细想。现在周洁死了,这个疑问变得尖锐起来——像一根鱼刺卡在嗓子眼里,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从棺材铺出来到现在,发生的一切都太顺理成章了。乌云珠是个可怜的女鬼,被挖了眼睛,想回家。恶煞是拦路虎,我把它打跑了。故事到这里,本来应该结束了。但有人不让它结束。

那个杀死周洁的人,不管他是人是鬼,他想让这个故事继续下去。

“九两。”林小雪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嗯?”

“如果周洁的死是人为的……那这个凶手,一定很了解乌云珠的事。”

我把电动车的油门拧到底。寒风灌进领口,我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林小雪说得对。乌云珠的事,除了我,只有一个人知道——刚才在棺材铺里参与了整个开光仪式的林小雪。

不对。

还有一个人。

周洁自己。

周洁是怎么知道来找我的?她说是一个佛具店老板推荐的。那个佛具店老板是谁?他为什么偏偏推荐我?他在乌云珠这件事里扮演什么角色?

我从来没有去核实过这个佛具店老板的信息。周洁随口一说,我就信了。

这是我的疏忽。

电动车冲进水岸花城小区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一点灰白色。冬天的天亮来得晚,但凌晨四点,最黑的夜已经过去了。

赵胖子站在十七栋楼下,裹着他那件穿了好几年的警用棉大衣,肚子把大衣撑得鼓鼓囊囊。看见我来了,他快步迎上来,看了一眼林小雪,愣了一下。

“这位是?”

“省民俗研究所的林老师,萨满文化专家,自己人。”我简短地介绍了一下,“现场呢?”

赵胖子领着我往楼后面走。林小雪紧跟在旁边,我看见她攥紧了自己的包,指节发白。

坠楼地点是楼后面的绿化带。一片矮灌木被砸得七零八落,地上画着白色的人形轮廓,标着编号的塑料牌插在几个关键位置。几个穿制服的民警在拍照取证,一个穿便服的中年男人蹲在旁边抽烟,脸色比烟灰还难看——这应该是赵胖子的所长。

“所长,这就是我说的那个朋友。”赵胖子把所长拉到一边,低声说了几句。

所长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老警察特有的审视。他走过来,声音沙哑:“小赵说你能帮忙?”

“我只能看看。具体还得靠你们破案。”我从帆布包里掏出铜镜,蹲到白色人形轮廓的头部位置。

地上有血。不多,颜色发黑,渗在泥土里,混着碎掉的草叶。我举着铜镜照了照——镜面上没有雾。

没有阴气。

这意味着,周洁死的时候,没有鬼魂在场。

“能让我看看她落地的具体位置吗?”我问。

所长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掀开警戒线让我进去。我走到那片被砸烂的灌木丛中间,蹲下来仔细观察。

灌木的断裂痕迹、泥土的凹陷形状、以及周围树枝上挂着的衣物纤维,都指向一个结论:周洁是从高空坠落的,没有挣扎痕迹。在落地的最后时刻,她是面朝天空的。

但她是被迫的,还是自己跳下来的?

“她老公呢?”我突然问。

赵胖子愣了一下:“出事的时候她老公在屋里。说周洁是凌晨起来上厕所,忽然就不见了。他以为她出去了,在屋里找了一圈,然后听见楼下有人喊……”

“确定他在屋里?”

“我们到的时候他穿着睡衣,整个人都崩溃了,不像是装的。”赵胖子顿了顿,“但我们还是会查。夫妻同时在家,一方坠楼,另一方肯定是第一嫌疑人。”

我没有再说话,把铜镜对准了楼上。

十七楼的窗户开着,窗帘被风吹出来,飘飘荡荡的,在凌晨的青灰色天空中像一面白旗。

周洁家的窗户。

今天下午我还在那间屋子里,看到了被乌云珠附身的小女孩,看到了那个被逼得崩溃的丈夫。周洁带着孩子回了娘家,我让她必须回来。我给她老公下了最后通牒:让你媳妇回来,我找她问话。

然后她回来了。

然后她死了。

“九两。”林小雪蹲到我旁边,声音很轻,“你没有错。不是你让她回来的问题。”

我愣了一下。她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你的表情写得很清楚。”她说,“你以为是你害了她。但凶手另有其人,你自责也没有用。现在的关键是找到那个真凶。”

赵胖子凑过来:“你们在说什么?什么凶手另有其人?”

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胖子,周洁之前说,她找过一个佛具店老板,那老板给她推荐了我。你帮我查查,铁西区或者浑南一带,最近有没有什么佛具店、香烛店开门营业的。那个老板可能是个关键人物。”

“佛具店?”赵胖子掏出小本子记了一笔,“行。天亮了我就去查。”

“还有一件事。”我看着他,“周洁的眼睛没了。法医怎么说?”

赵胖子脸上的肥肉抖了抖,压低了声音:“法医老马是我的老哥们,刚才他偷偷跟我说了一嘴——不是摔没的,也不是动物咬的。创面很干净,像是被某种锐器……”

他没敢说下去。

被某种锐器挖掉的。

跟乌云珠的刑罚一模一样。

天边越来越亮了。路灯啪嗒一声熄了,小区里的楼宇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围观的人群被劝退了,拉警戒线的区域扩大了,几个便衣警察开始挨家挨户做笔录。

我站在那片被砸烂的灌木丛旁边,抬头看着十七楼那扇敞开的窗户。

乌云珠在铜镜里跟我说,她想回长白山。

恶煞在棺材铺门口跟我定了契约,竖起一根手指: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我以为事情在变好。

但现在周洁死了,眼睛被挖了,死法跟乌云珠一模一样。

这不是复仇。复仇是针对仇人的。周洁跟乌云珠无冤无仇,她只是一个买了便宜房子的普通女人,胆小怕事,连家里闹鬼都只敢偷偷摸摸找人处理。

杀死她的人,不是冲着周洁来的。

是冲着我来的。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冲着招阴人来的。

有人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你救不了她。你想超度亡魂?我偏要用亡魂的方式杀人。你想守规矩?我偏要坏了规矩。

林小雪走到我旁边,把一杯热豆浆塞进我手里。不知道她从哪弄来的。

“喝一口,暖和暖和。”

我接过来,热豆浆的温度透过纸杯传到手心里,烫烫的。我这才发现自己在发抖——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气的。

“今天下午来的时候,我要是早点发现不对劲就好了。”我说。

“你发现不了。”林小雪也抬头看着那扇窗户,“你不是神仙。你只是一个……挺会打架的棺材铺老板。”

她说到“挺会打架”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是想逗我笑。我也确实笑了,虽然笑完就觉得心里更沉了。

“走吧。”我把空豆浆杯扔进垃圾桶,“回家洗把脸,天亮了去找老崔。这件事,得从头捋一遍。”

“从头?”

“从周洁为什么会找上我开始。”

我把电动车推过来,林小雪坐上去的时候打了个哈欠——折腾了一整夜,谁都顶不住了。

“你先回去睡吧,天亮了我自己去就行。”我说。

“不行。”她摇头,“说好了一起去的。而且我在旁边,你不会干傻事。”

“我像会干傻事的人吗?”

“像。”

我无话可说。

电动车突突突地开出小区门口,后视镜里,十七栋楼那扇敞开的窗户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黑点。清晨的风灌进领口,我看着前方的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那个佛具店老板。

不管你是什么人,不管你藏在哪里,我一定要把你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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