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简六点半的闹钟还未响起，便被手机震动震醒。
他挣扎地睁开眼睛，屏幕亮得刺眼。
一条推送消息进入眼眸，若隐如现。
一个他从没见过的界面，悬在锁屏上方。
他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看清那行字。
【恭喜宿主获得「县域振兴消费系统」。】
他先是一怔，然后喃喃自语道：“艹，又是诈骗信息！骗人都不会选个有钱的，活该没人信！”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十七。
然后把手机扣回床头柜，翻了个身，想再赖床十三分钟。
但那行字像根刺，扎在意识里拔不出来。
平时爱睡懒觉的他，此刻却无比清醒，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
他又把手机拿起来，点开。
【每日可中奖500万元。资金仅限县域使用。】
林简盯着这行字，陷入沉思。
窗外是上海六月的晨光，尚未完全亮，像隔了一层没洗干净的玻璃。
他盯着不到十平米合租屋的天花板，隔壁室友的鼾声隔着一堵薄墙传过来，盖过了空调外机嗡嗡响。
昨晚那份黄焖鸡,他只吃了半盒就累得睡着了，剩下的一半发酵出一股酸臭味，在空气中弥漫。
他感受这周遭的一切，一股负面情绪自他心间喷涌而出，就如一座大山压在胸口，令他喘不出气来。
昨天的破事又涌上头来，像是电影在脑袋播放。
会议室,白炽灯刺得人眼睛发疼。
“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项目经理周宏把一沓报表摔在林简脸上,声音高了八度，纸张落了一地，眼中的怒火，像一把能杀人的刀，“你他妈搞的什么垃圾玩意儿？”
林简弯腰蹲下，把散落的纸张一张纸捡起。
一边捡一边看，大概明白了什么情况。
他把纸张叠放整齐，递回周宏。
周宏缓缓靠向椅背，无视林简的动作，手中依然不停转着笔。
无声的威压扑向林简，使的林简不自觉的打了一个寒颤。
他识趣地缩回自己手，手中的纸张在微微颤抖，他解释道：“周总,这个模块不是我开发的……是老张……”
“谁要听你解释？老张被裁了,不就得你负责？”
“……”
“公司不养闲人！养一条狗，还知道吠两声！”
“可是……这确实不是我开发的呀！”
“还狡辩？！你踏马想不想干了？不干滚蛋！”
“……”
这一刻，林简大脑一片空白，过往所有情绪不断汇聚，促使着心跳不断加快。
他感觉自己已无法呼吸了，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他使出了全身力量，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老子……不干了!”
然后摔门而出。
985研究生毕业,在上海干了三年，没房没车没存款。
被裁的时候连个像样的纸箱都没有，只背了个旧帆布包，里面塞着一台用了五年的笔记本电脑和一张彩票。
他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买的彩票。
大概是下班路过地铁口那家店，顺手机选了一注。
纯粹是图个念想，和千千万万个在城市里漂着的年轻人一样，把一注彩票当成一张通往另一种人生的船票，虽然明知道那船永远不会来。
但现在手机上这行字，不像诈骗，诈骗不会做出这么好的APP。
他把界面往下划，一个倒计时在跳。
【激活倒计时:23:59:41。】
他愣了三秒，从帆布包掏出彩票，打开查奖软件。
号码一个接一个地跳出来。
第一个，对上了。
第二个，对上了。
第三个，第四个……最后一个，也对上了。
全中。
一等奖。
他盯着屏幕，手指悬在上面，微微发抖。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才轻轻笑了一下，笑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真的……是真的。”他压低声音说，但每个字却都蕴含了磅礴的力量。
他迫不及待地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爸，我辞职了，明天回家。”
“什么？你个兔崽子……”
“还有……，”林简打断他，“我中大奖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是母亲的声音抢过话筒：
“儿啊，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妈给你转点钱，你先找个医院看看……”
林简的声音很平静：“妈，我说的是真的。”
挂断电话，他马上打开通讯录，找到周宏的名字，指尖悬在“删除”键上。
他忽然想起刚毕业那年，周宏拍着他的肩膀说“年轻人,好好干，公司不会亏待你”。
三年了，公司确实没亏待他。
996福报没亏待，裁员也没亏待。
他按下删除。
下一刻，他冲出门，一路跑到那家彩票店。
老板刚开门，打着哈欠，见他满头大汗地冲进来，吓了一跳：“小伙子,怎么了？”
他把彩票递过去。
老板接过来,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过了好半晌,他才抬起头,声音发颤:“小伙子……你中大奖了!”
五百万,纳税后到手四百万。
当银行卡余额跳出一串零的时候,林简终于有了一种“这不是做梦”的真实感。
他立刻联系了之前看好的那辆帕萨特。
落地二十五万,准备全款拿下。
销售一听全款,态度热情得像见了亲爹。
林简坐在4S店的沙发上,看着销售忙前忙后,心里涌起一种久违的畅快感。
三年了,他在这座城市活得像个影子,每次路过这些店只敢在橱窗外看一眼。
现在他终于可以走进来了。
“林先生,合同准备好了。”
林简掏出手机,打开付款码。
屏幕亮了。
【支付失败。】
他愣了一下,以为自己看错了,又扫了一遍。
还是那行字。
销售的脸在旁边僵着:“林先生？您还有其他银行卡吗？”
林简没接话。
他低头看着那行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地接上了：“资金仅限在县城使用。”
“狗系统！别人家的系统都是爽文开挂，我这还带限制的？”
他暗骂一句，抬起头,看看销售。
销售脸上那股热情正在肉眼可见地降温,眼神里浮起一种他太熟悉的东西，对“看起来没什么钱的人”的习惯性轻视。
“不好意思,”林简站起来,把手机装进口袋,“今天买不了了。”
销售嘴角扯了一下，声音冷下来：“切。没钱装什么大尾巴狼？浪费我半天时间。”
林简没回应。
他推开4S店的玻璃门,六月的热浪扑面而来。
街上的车流像一条条钢铁的河,远处的陆家嘴三件套在热浪里只剩个轮廓。
他掏出手机,打开地图,在搜索栏里缓缓打下三个字。
兰溪县。
那是他的老家。
一个在地图上要放大三次才能看清名字的小县城,人口不到四十万,产值常年排在全市倒数。
他看着那个小小的绿色坐标点,忽然笑了。
是那种被命运按在地上摩擦了三年,刚想还手,又被命运抓住了手腕的笑。
四百万。
在上海,不够陆家嘴一个单间。
在他老家,够买半条街。
但钱只能在老家花。
“行。”他轻声说,声音被街上的车流盖住了,“不让在上海花，是吧？那就回去花个痛快。”
他转身走进地铁站。
地铁呼啸着驶入站台,车门打开,人流涌出来,把他裹挟着挤了进去。
手机屏幕在他口袋里亮了一下，弹出一条新的系统提示：
【新任务已解锁：请在24小时内激活系统第一阶段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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