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鼎汽车销售公司门口，一排新车在太阳底下泛着刺眼的光芒。
林简推门进去，正对着一辆黑色奔驰。
他压根不懂车。
在上海多年，地铁通勤，驾照拿到后再没摸过方向盘。
一个穿黑色套裙的女人迎上来，胸口的金色铭牌晃了一下，“赵琳”两个字闪闪发光。
“先生您好，贵姓？”赵琳微微欠着身体，语气柔软亲和的问道，“看车？”
“免贵，姓林。”林简语气平淡，“你们这儿最好的车是哪辆？”
赵琳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秒。
白T恤、休闲裤，都没有logo，鞋子干干净净，但看不出牌子。
她做销售多年的经验告诉自己，人不可貌相，很多隐形的富豪往往很低调。
哪怕对方真的仅仅是装逼，自己也要认真对待，不放过哪怕百分之零点一的机会。
“就是先生眼前这台奔驰E级。”她侧身一让，手掌划向奔驰，“落地八十五。”
“还有更好的吗？”林简的语气依然平静，听不出任何波动。
“林总，我说句实话……”赵琳脸上职业笑容收了半寸，“在县城来讲，近百万的车基本就是最顶级的了，而且全县估计找不出比这台更贵的新车了？除非您去省会买。”
“我必须今天买，着急用。”
赵琳的职业嗅觉敏锐的捕捉到对方的需求，今天自己大概率能做一笔大生意，这个月的业绩看来又要提前完成。
“林先生，如果你不介意二手车……”见林简购车意向强烈，赵琳尽可能的为对方提供更多的选择，她声音都较之前更加亢奋了几度，语气也更加甜美，“我们老板手上有辆劳斯莱斯，九成新，想出手。”
“不介意！只要车好，二不二手的无所谓。”林简眼睛一亮，语气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见的起伏：“方便看车吗？”
他心里其实在打鼓。
劳斯莱斯多少钱，他根本没概念。
在回家的高铁上他用手机搜了半天，各种豪车的价格从几百万到上亿的都有，他看不太懂那些型号区别，他给自己定了一个预算，四百万左右，少了感觉小家子气，多了又觉得没必要，也就是一天的奖金。
“林总，稍坐，喝点水。”赵琳带领林简在商务区落座，端来一杯茶水和一盘各式各样的饼干，转身朝办公区走，“我去问问。”
……
二十分钟后，赵琳领着林简进了县城最好的一片别墅区。
秦岳峰五十出头，两鬓头发有些花白，穿件藏青POLO衫，手腕上戴着一块金表，在阳光下散发着金光，一双路易威登皮鞋擦的油光铮亮。
握手时候掌心干燥，力道很足。
他引着两人走到别墅车库门口，按了一下遥控，车库门便自动缓缓升起。
一辆黑色劳斯莱斯静静停着，漆面上浮着一层灯光，乌沉沉的。
林简绕着车走了一圈。
他蹲下去看了眼轮胎花纹。
这是他昨晚临时抱佛接，搜的购车注意事项，说看轮胎磨损能判断里程。
但花纹深浅他其实看不明白，只是装模作样地看了一眼，站起来拍掉手上的灰。
就是这个“蹲下看轮胎”的动作，让秦岳峰的眼神一动。
在这个行当里浸了二十年的人，一眼就看出来了，这小伙子不懂车。
蹲下去看轮胎，是真懂的人才会做的事。
但他的一切动作都透露着一股“照着网上学了一招”的生疏。
秦岳峰心里有数了。
“去年提的，688万落地，”秦岳峰拍了下引擎盖，语气比刚才热了一度，“手续全，保养记录都留着。要不是手头紧，说啥也不会出。”
林简心里飞快地算，688万落地，开了一年多，折旧多少算合理？
他昨晚查的那些注意事项，大都是针对新车的，自己压根没打算买二手车，只是顺便看了几条二手车的，这致使他对二手车心里没底。
但是，他想起上海那个4S店销售看他眼神里的轻视，想起手机里“支付失败”那行字，想起系统倒计时还在跳。
他不能空手回去。
一笔重量级消费今天必须落地。
“秦总，”他突然转向另一个话题，尽量让声音听起来稳，“听说星河湾那个项目，你一直在寻找接盘投资方，对吗？”
秦岳峰脸上的笑突然有些拉扯，嘴角绷了一下。
“小兄弟……你这是？”
“刚从外面回来，想在县里投点资。”林简强装淡定，尽可能的表现出老练的感觉，“你那个烂尾楼，我有兴趣。”
秦岳峰眯起眼睛，上下扫了他两遍，又把目光挪到赵琳脸上，赵琳也只是不明所以的微微摇头。
“进屋喝杯茶，细聊？”秦岳峰语气顿时热了一度。
“今天还有事，先把车定下来。”林简不急不躁，“你报个价？”
“我看小兄弟也是诚心要买，我就说个底价，400万。”
“好，没问题！就400万。”
这正好是林简的心里预算，便连价都没还。
他到底是没见过太大的世面，有些事还是要交学费的。
秦岳峰吸了口气。
这车放二手市场，撑死四百二。
但他刚才那句“688万落地”，是故意报高的，先报个400万，等着对方还价。
没想到这小伙子不还价，直接四百万砸过来。
秦岳峰心思飞快地转。
这年轻人不懂车，但有钱，且急。
他要不要反悔一把，说不定能从这个冤大头身上再多赚点，虽然此时已经是占了便宜，却有一种吃了很大亏的感觉。
但他也知道，这县城里能当场拿四百万现金买辆二手劳斯莱斯的人，巴掌都数得过来。
再拖一周，工人薪资、供应商欠款都无力兑付。
何况林简还有可能接手自己的星河湾项目，就当是给对方留下一个好印象。
“成交。”秦岳峰伸出手。
赵琳站在一旁，眼神里那点惊讶没藏住。
她卖车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有人买车不还价的，还真是应了那句“人傻钱多”的至理名言。
林简拉开车门坐进主驾，手摸着方向盘，皮质凉丝丝的。
手机刚要放到中控平台，屏幕亮了一下。
【消费成功。金额：4,000,000元。县域影响力+40，当前评级：E（40/1000）。】
林简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嘴角翘了一下。
四百万花出去，系统终于给了点声响。
但四十点，离升级还差着一截。
要在县城里做的事，远不止买辆车这么简单。
后视镜里，秦岳峰还站在别墅门口，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盘算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
林简收回视线，踩下油门。
引擎低沉地轰了一声，车子缓缓朝大门滑过去。
快到门口的时候，一个身影从侧面快步走出来，手拦了一下。
林简一脚刹车踩下去，还没来得及开口，后门就被拉开了，那年轻女人已经坐进了后排。
“王叔，去阳光城。”
她说话间自然地把包搁在腿上，习惯性地抬头看后视镜。
瞬间愣住了，镜子里那张脸，不是舅舅的司机老王。
“咦？林简？”她盯着看了两秒，眉毛慢慢挑起来，语气里带着点意外，“高材生，还记得我吗？”
林简当然记得。
昨天那个相亲女子直接报出一串条件的架势，着实让他印象深刻。
“记得。”
“行啊，应聘我舅舅司机了？王叔不干了？”周婷自顾自说着，向后一靠，也不给林简回答的机会，继续说道，“先拐一下翠湖小区，接我闺蜜苏晴，我们约好一块儿逛街。”
林简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没解释。
反正新车要磨合，顺路的事。
“没问题。”
五分钟后，车停在翠湖小区门口。
一个年轻女人已经站在门卫室旁边等着了。
淡蓝色长裙，裙摆到小腿，露出一截脚踝。
周婷摇下车窗招手：“苏晴，这边！”
苏晴快步过来，拉开后门弯腰坐进来，语气轻柔：“麻烦王叔了，还专程来接。”
周婷笑了一声：“你仔细看看，不是王叔。林逸堂哥，林简。”
苏晴愣了一下，目光在后视镜里跟林简碰了一下，脸上浮起一丝不好意思：“抱歉林先生，没注意看。”
林简从后视镜看了一眼那张诚挚的脸说道：“没关系。”
阳光城到了。
周婷推开车门，回头交代：“林师傅，你就在商场停车场等我们，一会儿逛完了送我们回去。”
“抱歉，我还有事，恕不能送。另外……”林简转过头，目光落在后排，语气不重，但一字一句很清楚，“我不是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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