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属”药材在丹峰库房占了整整三排架子。龙骨、阴木、寒蝉蜕、冥河水——全是炼傀儡丹必须的东西。现在全空了。架子上一层薄灰被扫得干干净净，连抽屉底都没留下。
苏予安的脸色白得像刚刷过的墙：“谁干的？”
“沈渡。除了他谁能进这间库房？”
“我爹也能进——”
“你爹要是拿，他犯不着偷偷拿。他直接让我来拿就行了。”我蹲下来看那些空抽屉，“而且你看这手法——拿完东西还把灰扫了，想把痕迹盖住。你爹那种身份的人，不至于干这种收拾现场的小活儿。”
苏予安攥紧了拳头：“他拿这些去炼什么？”
“傀儡丹。”我说，“方子是那只眼睛给我的，但沈渡怎么知道傀儡丹的存在？”
“他那天晚上偷看我们炼不死汤了？”
“不一定偷看——他可能‘偷听’了。第一天我们在丹房大声讨论炼丹材料的时候，没注意隔墙有没有耳朵。”
苏予安咬了咬牙：“我找他去。”
“别急。”我拦住她，“先看看他缺什么。”
我清了一遍空出来的抽屉，把原先里面装的药材列了张单子。列完之后我发现一个问题——阴属材料一共十七种，沈渡拿走了十六种，唯独少拿了一样。
“冥河沙。”我把单子上的最后一行指给苏予安看，“傀儡丹的方子上写‘冥河沙三钱为引’。别的他都有了，就差这一味。”
“冥河沙在哪？”
“你爹书房最里面那个柜子。上锁的。”
苏予安顿了一下：“我爹的钥匙我拿得到。”
“那咱们今晚就给他补上。”
当天夜里。苏照的书房比丹房冷清很多，满屋子只有一盏昏黄的油灯和几架子书。苏予安用备用钥匙打开最里面那个柜子的时候，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个瓷瓶。最底下那瓶贴了张纸条——“冥河沙·禁炼”。
苏予安拔开瓶塞倒了一点出来。灰黑色的细沙，在灯光下泛着一层金属似的冷光。我拿指尖沾了一点尝了尝——咸的。带着一种极淡的腥气，像海风隔着很远吹过来的味道。
“拿走。”我说，“给他补上。”
“给他补？你是不是糊涂了，他偷我们的材料我们还要给他送？！”
“你听我说，”我把那瓶冥河沙放进怀里，“沈渡拿了十六种阴属材料，他必然会炼那炉丹。但他缺冥河沙——如果没有这味引子，他那炉丹炼出来就是个废品。废品他肯定会再炼第二炉、第三炉。但如果他有了冥河沙，他一次就炼成了。炼成之后他会做什么？”
苏予安的思路跟上来了：“他会试丹。”
“对。试丹就要找个地方、找个时机。我们盯着他，等他试丹的时候抓个现行。”
苏予安的眉头松了一点点：“你这个人……鬼主意真多。”
“谢谢夸奖。我在前世做美食博主的时候，偷学别人家配方就是这么干的。”
当天深夜我把那瓶冥河沙放进了沈渡晒药草的院子。放在最显眼的位置，用一张纸包着，纸上写了个字——渡。
第二天一早沈渡看见那瓶沙的时候，脸色青了三秒。他站在院子里左右看了半天，最终把瓶子揣进了袖子里。
第三天傍晚，他丹房的烟囱开始冒烟了。那种烟跟普通丹房的烟完全不一样——灰绿色的，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呛得他院子门口那棵橘子树叶子一夜之间全卷了边。
我跟苏予安蹲在对面阁楼的阴影里，盯着那扇冒烟的窗户看了整整两个时辰。
“他在炼了。”苏予安压低声音。
“等着。”
又过了半个时辰，烟停了。窗户推开一条缝，沈渡的脸从里面露出来，四处望了一圈。确认没人之后，他缩回去，关上了窗。
“炼完了。”
“然后呢？”
“然后他要试丹了。”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明天起盯紧他。他一定会找机会试那枚傀儡丹的。”
第二天清晨，沈渡背着一个黑色布包出了丹峰东厢，往后山方向走去。我远远跟在他后面，身后不远处苏予安也悄无声息地缀着。沈渡走出外门范围、走过杂役房、走过老槐树——然后拐向了断龙崖的方向。我的后脑勺一阵发凉。他去断龙崖试丹？还是他……打算直接把傀儡丹投进那座炉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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