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龙崖。
我做梦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第二次来这儿。
沈渡的身影在崖壁前方一闪，顺着一条极窄的石缝侧身挤了进去。那条缝我认得——它跟通入青铜炉的裂缝在同一条崖壁上，但方向偏了大约二十丈。不是同一个入口，但通向同一个山腹。
我跟苏予安在崖壁外蹲了半盏茶的时间。里面没有动静。
“进不进？”苏予安压着嗓子问。
“进。但你别出声。”
我俩一前一后挤进那条石缝。里面的通道比通往青铜炉的那条窄多了，两侧的石壁几乎贴着肩膀。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前方隐约透出光来——不是日光，是一种冷白色的、像磷火一样的东西。
通道尽头是一个小石室。比青铜炉那个洞窟小得多，但同样天然形成。石室正中央摆着一块平整的大石头，石头上放着一枚暗红色的丹，还在微微冒着热气。
沈渡站在石头前面，背对我们。他在等那枚丹冷却。
我跟苏予安缩在通道拐角的阴影里，大气不敢出。沈渡大概等了半刻钟，伸手去拿那枚丹——就在他指尖要碰到丹身的一瞬间，那枚暗红色的丹突然自己裂了一条缝。然后裂缝蔓延开来，像瓷器开片一样，“咔咔咔”一串细响，整枚丹碎成了十几块。
沈渡僵住了。他低头看着那堆碎片，手悬在半空没动。
过了好几息他才发出一声极轻的骂：“又缺引子……”
他踢了一下石头边上的碎石，把那些碎片扫进一个布袋里，转身就往回走。
我拽着苏予安缩进阴影深处。沈渡从我们面前三步远的地方走过，脸色铁青，根本没注意到拐角的暗处蹲着两个人。
等他走远，我从阴影里出来走到那块石头前。石面上还残留着一些碎末，我拿指头沾了一点放进嘴里。闭眼——
画面弹出来。一间丹房，沈渡站在炉前把十六种阴属材料依次投入，火候偏急，每一味都没等完全融合就下了下一味。最后一步他从怀里掏出那瓶我送的冥河沙——但他只倒了半钱。方子上写“三钱为引”，他只用了半钱。
画面碎掉。我睁开眼。
“他不缺引子。”我说。
苏予安皱眉：“什么意思？”
“我给他的冥河沙足够三钱。但他只放了半钱进去。他是故意的——他不想让这枚丹炼成。”
“他花了这么大功夫偷材料——然后故意不炼成？”
“因为他在测试。”我站起来，“他在用不同的材料配比试炼傀儡丹，每一炉记录结果。这一炉失败了，他还有下一炉。他是在通过‘失败’反向推演完整的丹方。”
苏予安深吸一口气：“他也在复原古丹方。”
“对。而且他用的方法跟我一样——只是他没有吃丹的天赋，他用的是排除法。炼一炉，废一炉，记下结果，调整配比，再炼一炉。”
我低头看着石面上那些碎末。暗红色的残渣在冷白光下泛着一种奇异的反光，像是混了某种金属粉。
“而且我注意到一件事，”我把碎末拿给苏予安看，“傀儡丹的方子上写‘成品为墨绿色’。他炼出来的这炉暗红色的——偏了。他方向错了。如果继续往这个方向炼，永远炼不成。”
苏予安看了我一眼：“你要帮他？”
“我不帮他。但我得知道他下一步朝哪走。”我把碎末揣进怀里，“走吧，趁他还没回来取第二炉材料。”
我们原路退出石缝。老槐树在杂役房门口摇了摇叶子。
我走过去拍了一下树皮：“老槐，沈渡最近来过后山吗？”
老槐树的声音慢悠悠的在我脑子里响起来：“来过。隔三天来一回。每次都带个黑布包。”
“他来多久了？”
“从你住进丹峰那天就开始来了。”
我愣了一下。从我住进丹峰——也就是说，从我复原回气散那天开始，沈渡就在同时做同样的事。他在同步追踪我的进度。
我蹲在树根底下想了半天。
“苏予安，”我站起来，“你爹知不知道沈渡在炼傀儡丹？”
她摇头。
“那今晚你找你爹聊聊。别说沈渡的事——就问他，‘傀儡丹’这三个字他听过没有。看他什么反应。”
她看着我：“你在怀疑我爹？”
“我在排除所有人。”
当天晚上苏予安去了苏照书房。我在丹峰门口等了半个时辰，她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对。她说：“我爹听完那三个字，手里的茶杯掉地上碎了。然后他跟我说了一句话——‘那个方子不该被翻出来。你告诉周野，别再往下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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