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气散方子被复原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三天之内传遍了半个青云宗。外门弟子茶余饭后的谈资全是“杂役房那个吃废渣的怪物”——当然大部分人当笑话听。一个丹毒之体的废物能尝出失传丹方？我还能尝出掌门今天裤衩什么颜色呢。
无所谓。我照样每天爬半座山去丹房喝渣、吐渣、写方。三天下来复原了三张残方——止血散、驱虫丸、治鸡眼的——虽然都是不入流的小玩意儿，但钱管事每拿到一张都像捡了金子，脸上的横肉快笑成包子褶了。
第四天，来人了。
一个穿白衣服的姑娘踩着一条竹叶从半山腰滑下来。是真的竹叶——就那么细一条绿叶子，她站上去稳稳当当，裙摆都没飘。落地的时候脚尖跟猫似的没声。
她身后跟两个白衣跟班，一个捧剑一个捧香炉。
钱管事手里的茶碗直接飞出去了：“苏、苏师姐？！您怎么亲自来了？！”
苏师姐？
我上下打量她。模样是好看——柳眉杏眼，皮肤白得像刚点的豆腐脑。但她脸上没表情，嘴唇抿成一条冷线，整个人像一把没出鞘的水果刀，又利又凉。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枚淡青色的丹药拍在桌上：“我炼的。清心丹。你尝。”
我拿起那枚丹看了看。品相确实好——圆润饱满，丹香清雅，比我前三天喝的那些渣强了八百个档次。但我是干美食博主的，眼睛比嘴毒。
我拿起来先闻，再转着看了一圈，然后咬了一小口，没咽，含在嘴里。
三息之后我睁开眼：“你炼这炉的时候，隔壁在吵架。”
苏予安眼神一缩。
“吵得还挺凶，”我接着说，“你走神了。最后一转的关键半息，你脑子里在想别的事，火苗偏了左三分。清心草的有效成分提前释放了。所以你这枚丹闻着香，吃着淡。效果打七折。正常的清心丹应该越吃越回甘，后劲绵长带一点凉意——你这枚后劲是苦的，像嚼了一片没泡过的黄连。”
苏予安的表情更冷了。冷到我怀疑她下一秒就要用那柄竹叶把我切成薄片。
“胡说。”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你自己尝，”我把丹推回去，“咬一口。第一口清甜，第二口微酸，第三口就没了。你自己炼的你自己没试过？”
苏予安一把抓过那枚丹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她表情变了。
漫长的沉默。然后她抄起桌上那个装药渣的海碗，作势要扣我头上。
“别别别！”我双手护头，“我这是帮你！你前面九十九步都对就最后一哆嗦没哆嗦好——你哆嗦好了这枚丹能上品！”
“你再敢说‘哆嗦’两个字试试。”
“我错了！我换说法！你最后一转的收尾火候不够细腻！”
她举着海碗的手停在半空。犹豫了大概两秒，放下了。但她指着我的鼻子：“你跟我走。”
“去哪儿？”
“丹峰。我爹要见你。”
“你爹是——”
“丹峰首座，苏照。”
我愣了一瞬。然后回头对杂役房门口那只瘸腿老狗挥手：“老铁！帮我看着铺！我今天可能不回来住！”
那只狗摇了摇尾巴，继续晒太阳。
苏予安看看狗又看看我，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句：“你确实有病。”
“谢谢。病得挺开心的。”
苏予安没带我飞上去。理由是“摔死了你我没法跟我爹交差”。我哼哧哼哧爬到丹峰的时候，两条腿已经麻得没知觉了。
丹峰首座苏照是个高瘦中年人，山羊胡，坐在丹房里翻一本厚册子。他看见我进来，放下册子，上上下下打量了三遍，然后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坐。说说你的丹毒之体。”
我坐下，挑着能说的说了：吃丹能看见炼制过程，但必须用“吃”触发，吃完了身体排斥，吐完了记忆留下。
苏照听完捻着胡子想了好一会儿，然后从桌上拿起一枚跟苏予安那枚一模一样的清心丹——但颜色更浅一点，香味更淡一点。
“我炼的。你尝尝。”
我咬了一小口。含了三秒。笑了。
“苏首座，”我说，“您这枚是故意炼成这样的吧？您加了半钱茯苓霜进去，把清心草的后劲引向安神方向。这不是普通的清心丹——这是一枚加了安眠效果的改良版。您是不是最近失眠？”
苏照的手停住了。他盯着我看了十息，然后猛地拍桌大笑，山羊胡子一抖一抖：“好！好！予安，你输得不冤！”
苏予安的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
苏照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拍拍我的肩膀：“小子，你搬来丹峰住。从今天起你就干一件事——吃丹。丹峰所有炼废的、失传的、没人敢碰的，你全吃了。吃完告诉我它们本来该什么样。”
“您不怕我把您丹峰吃穷？”
苏照摸出一块令牌：“丹峰库房。随便进。”
我看看令牌又看看旁边苏予安那张要吃人的脸，忽然觉得这穿越也不是太差。
那天夜里我搬进丹峰新宿舍，收拾枕头的时候发现底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别信苏照。他让你吃丹，不是为了复原方子。”没有落款。我推开窗往外看——丹峰的夜色浓稠得像墨，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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