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丹房冷。不是温度冷——是空气滞。像一潭死水，吸进去嗓子眼发涩。
苏予安举着烛火。光在铜盒表面晃来晃去，把那些刻痕照得忽明忽暗。
“八十年前盒子是空的，”她把铜盒翻来覆去，“但底下刻字被人刮过。刮得很急——你看这些划痕方向都不一样，像是手边随便抓了什么东西就开始刮。”
我接过盒子对着烛光细看。划痕很深，乱七八糟，中间还混着指头抹过的痕迹。这人刮完之后还用手擦了一遍，想把碎屑也清干净。
“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后半截，”我说，“但他看完了全部内容。”
“所以他知道了方子藏哪。”
我点头，把盒子放回去，目光扫向旁边。禁丹房的铜盒按年份排，从建宗第一年到今年三百多年。八十年前那个盒子旁边，七十九、七十八……排到七十五年那一档突然变少了。原本每行十二个盒子，七十五年开始每行只剩六七个。而且七十三和七十二之间有一个明显的空隙——不是空位，是被人抽走了一个盒子之后的空档。
“你爹跟你提过没？禁丹房里有没有‘被处理掉’的盒子？”
“听说过一些，”苏予安低声道，“有些丹方炼出来之后发现用途不对就封了。但也有一些莫名其妙就找不着了。我爹说是被老鼠啃了。”
“老鼠啃铜盒？你家老鼠长牙了？”
苏予安瞪了我一眼。我蹲下来摸那个空档位置的灰。周围的灰都挺厚，但这个位置薄了一层——近期有人动过。
“最近有人来过。”
“沈渡？”
“或者你爹。或者——”我站起身，“八十年前那个放火的人。”
话音刚落，禁丹房门口传来“咔嗒”一声。门锁在转。
苏予安反应极快，一把拉住我手腕吹灭烛火。黑暗瞬间吞没一切。只有门缝透进一线月光，像刀刃似的划在地上。
我们缩进墙角最深的阴影里。我连呼吸都憋了半截。
门开了。一个人影进来，在门口站了大概十息——在适应黑暗。然后他径直走向我们刚才翻过的那个铜盒位置。蹲下。伸手摸了一下那个空档。
他摸完之后站起来。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我听见他用极低极轻的声音说了四个字：“还在找啊。”
然后他转身出去，门重新锁上。
那四个字在我耳朵里嗡嗡响了半天。我从墙角出来的时候腿是真的软了。
“你听见他说什么了吗？”苏予安的声音也发紧。
“听见了。‘还在找啊’——他知道有人来过。”
“他知道是我们？”
“不管是谁，总之我们被盯上了。”
我擦了把冷汗。脑子飞速转了两圈，下了个决定：“明天开始我不吃丹峰的丹了。”
“那你去哪吃？”
“下山。丹霞城有个旧货市场，卖废丹渣、碎丹片、还有从废墟里刨出来的古丹。你爹说不让你去，说那都是假货。”
“假不假，”苏予安看着我，“吃了才知道。”
我把她这句话咂摸了一下，发现味道不错。这小公主嘴上冷，骨子里全是火。
“你那张传送符还有吗？”我问。
她摸出一张符箓塞进我手里：“捏碎能传回丹峰。但只能用一次。”
我把符箓贴身放好：“谢了。”
她偏过头没看我：“别死在外面。你死了我找谁给我看丹。”
“放心，”我咧嘴，“我命硬。上辈子吃外卖都没吃死，这辈子吃丹也死不了。”
第二天清早我从后山小路溜下青云宗。丹霞城的旧货市场比我预想的大十倍——摊子一眼望不到头。我刚蹲在一个摊位前翻一堆发黑的丹渣，身后有人拍了拍我肩膀。回头，一个戴着破斗笠的瘦老头站在那儿，声音像砂纸蹭铁锅：“你就是那个吃丹的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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