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月黑风高。丹峰的夜罩在一层阵法里，安静得连虫子都不叫。
我顺墙根摸到药圃门口。铜锁，铁丝一捅就开。前世我连快递柜都撬过，这种锁属于入门级。闪身进去，浓重的草药味扑面而来，熏得我打了个喷嚏。
东边第三畦。黑布。掀开一角，下面是一排灰绿色的草，叶子细长，边缘带锯齿，摸上去扎手。月光下草尖泛着暗紫色的荧光，跟老槐树描述的一模一样。
断魂草。我拔了三株揣怀里，转身就走。
药圃深处传来一声轻咳。
我整个人钉在原地。
“来了就别急着走，”苏照的声音从凉亭里传出来，不急不慢，“我等你好一会儿了。”
我转过身。苏照坐在凉亭里，面前一壶茶两个杯。黑手套端茶杯的还是右手。他冲我招招手：“坐下喝茶。偷完东西就跑，你连句实话都听不着。”
我犹豫了三秒，走过去坐他对面。他把茶推过来：“予安给你递了纸条吧？那丫头太向着你。但她不知道一件事——你摘的那三株断魂草，我用回气散残渣浇了三年，毒中和了三分，剩那七分你的丹毒刚好扛住。你以为你来偷，其实我等你来拿。”
我端着茶盯着他：“您为什么不直接给我？”
“直接给你，你就不会去找老槐树了。老槐树不张嘴，你不知道入口在哪。你们聊了？它跟你说了多少？”
“说了您丢手的事。”
苏照低头看自己的黑手套。沉默了好久：“那次进去，我是奔着‘研究古丹方’去的。我以为是丹道遗址。进去才发现——那座山是监狱。”
“监狱？”
“青铜炉里锁着东西。那些人投丹进去，是在给牢里的东西送‘记忆’。怕它饿死——它靠记忆活着。那东西三万年前统治过整个修真界。”
我手里的茶晃了一下：“那炉子里封着活物？”
“三万年前活过。还剩多少意识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它一直在找能读丹的人。你把完整回气散吃下去、把钥匙带进去——那东西就会醒。”
“那我为什么还要进去？”
苏照的表情复杂得像熬了一百年的药渣：“因为那东西再不醒，天就要塌了。封印三万年快耗尽了。如果封印自己崩开它会直接冲出来。但如果有人主动喂它，它在炉子里先醒，我们可以趁它还没挣脱的时候——跟它谈条件。”
我花了半分钟消化。然后我站起来把三株断魂草拍桌上：“别绕了。您要我怎么做，直说。”
苏照从袖里取出一枚丹。淡青色，通透，半透明，像一块薄冰。
“这是我用断魂草炼的回气散。吃了它，你的丹毒会分解它，你能看到它的完整记忆——包括那座山内部。然后你带着那段记忆去断龙崖，老槐树知道入口。你进去站在炉前，把脑子里的记忆‘吐’到炉火里。”
“怎么吐？”
“你站在那儿自然就知道了。那炉子活了那么久，它会‘吸’。”
我接过那枚丹。手心微微发烫。
“苏首座，”我说，“如果我吐完记忆之后那只‘眼睛’睁了——它会不会把我吃了？”
苏照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一下——跟他在丹房里的笑完全不一样，疲惫里带着歉意。
“我不知道。但你可以选择不吃。”
我盯着那枚丹看了三息。然后一把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苏照的茶杯直接掉桌上。他没想到我这么干脆。
丹一下肚，我的身体先是一阵剧痛——像有人往我肚子里倒了一锅烧开的岩浆。然后视野猛地撕裂，画面像洪水决堤一样涌进来：
一座山从海底升起来。掀起的浪盖过了天。
一座青铜炉从天上被扔下来。砸进山腹，地动山摇。
那些人跪在炉前，用刀割手腕，把血滴进丹里。一滴，两滴，十滴，百滴。
然后那只“眼睛”睁开了。它看见了我——隔着三万年的时间。
一个声音在我脑子里响起来，空灵得像风吹过巨大的铜管：“你……来了。”
我眼前一黑，砸在了凉亭的石板地上。
我醒过来躺在自己床上，苏予安坐旁边眼眶通红。她看我睁眼第一句是：“你吐了三个时辰。整个丹峰的地板都被你吐黑了。”我张了张嘴，嗓子火烧火燎。但脑子里牢牢刻着一个坐标：断龙崖，第三块青石板下面，一条缝，能进去。而那只“眼睛”最后对我说的话是：“放我出去，我教你三万年前所有的丹方。”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