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躺了整整一天。苏予安喂了我六次水三次粥两次清心丹汤。我每次喝完就吐，她每次都默默擦干净再盛一碗。
“你爹跟你说什么了？”我趴在枕头上问她。
“他说你是个疯子。他说那枚丹他炼了三年只炼出一枚，本来是留着当最后手段的，结果你二话不说就给嚼了。”
“那你觉得呢？”
苏予安顿了一下：“我觉得你比你看着靠谱。”
我笑了。笑得太猛扯着嗓子又咳了半天。
那天傍晚我去了断龙崖。崖底第三块青石板——我按脑子里的坐标找到它。石板看着跟别的石头没区别，但我把耳朵贴上去能听见里面有一种极低沉的声音，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敲鼓。
我使了大力气把石板推开一条缝。下面是一条侧身才能挤进去的窄道，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我钻了进去。
裂缝弯弯曲曲走了大概一炷香，突然就豁然开朗了——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顶上倒挂钟乳石，底下是一片平整得不像天然的石台。石台中央，正是那座十层楼高的青铜炉。绿锈爬满了炉壁，但那些繁复的花纹依然清晰，每一道纹路都在幽暗里微微泛光。
我走近三步。炉子内部，紫色的火焰亮了一下。
然后那个声音又在我脑子里响起来：“你来了。比我想的快。”
“我赶时间，”我说，“你有三万年丹方？我看看货。”
紫光从炉盖缝隙里渗出来，凝成一团，悬浮在我面前。它跳动了一下：“你还没给我钥匙。”
“钥匙我带了，”我从怀里掏出苏照那枚丹的空壳——药力被我分解完了，只剩个壳，“但我有条件。”
“说。”
“教我三万年前的丹方。教一张，我在这儿站一天，把方子写成册带走。教够了，我再考虑用不用钥匙开你的封印。”
紫光沉默了三息。然后它笑了——那笑声在我脑子里像上百口铜钟同时被撞响：“你是第一个跟我谈条件的凡人。”
“我是做生意的，”我说，“前世美食博主，今生丹方中介。你给我货，我给你办事。公平交易。”
紫光绕着我的头顶转了一圈：“我教你三张。你回去炼出来，炼成了再来找我。”
“哪三张？”
紫光散开渗回炉壁。三道光丝从花纹里浮出来钻进我眉心。脑子里多了三个名字——
第一篇《不死汤》残篇。第二篇《傀儡丹》全方。第三篇只有一个字——“钥”。
紫光的声音幽幽传来：“第三张是你开封印的完整方法。等前两张炼出来了，你就知道怎么用第三张了。”
我伸手摸了摸炉壁。铜锈沾在手指上，一层铁锈色的粉末。
我搓掉粉末，转身原路钻了回去。
爬出裂缝的时候暮色正浓。青云宗的晚钟从半山腰传来，一声一声，悠长安稳。我躺在崖底草地上看着头顶的天，忽然觉得那钟声跟三万年前那些人跪在炉前念的咒文——好像差不太多。
我爬起来拍干净草叶朝丹峰走。路过杂役房的时候老槐树冲我摇了摇叶子，我冲它竖了个大拇指。
苏予安站在丹峰入口等我，手里又端了一碗汤。
我接过来一饮而尽。
“明天，”我把碗还她，“咱们开始炼丹。”
“什么丹？”
“《不死汤》。”
她接过空碗的时候袖口滑了一截。我无意间瞥见她手腕内侧有一道淡淡的黑色纹路——跟秃顶老头和苏照手臂上那种一模一样，只是很浅很浅。像一笔没画完的墨线。
她察觉我的目光，飞快地拉下袖子盖住。脸上没表情，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盯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小路尽头，然后抬头看了看丹峰顶那盏孤零零的灯。
那天夜里我躺在床上想了一整晚——
苏予安的手腕是什么时候变成那样的？
她是不是也进过那座山？
而明天我们要炼的第一张丹——它名字叫《不死汤》——到底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窗外月光照进来，我翻了个身，脑子里第三卷的名字“钥”字在黑暗中微微发烫。我闭上眼睛之前最后一秒想的是——苏照的手、秃顶老头的胳膊、苏予安的手腕。三个人，三道黑纹。那我的……什么时候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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