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得很稳。
黑色SUV,内饰很素,没什么多余装饰。
苏清鸢开车,眼睛盯着前路。
林墨坐在副驾,看着窗外。
街景往后退。
晚高峰刚过,路上车不多。
沉默了一路。
快到医院的时候,苏清鸢开口。
"姓张,五十八岁,退休语文老师。"
"瓷枕是他爷爷传下来的,睡了几十年都好好的。三天前开始,一睡就叫不醒。"
林墨嗯了一声。
"家里人没动过枕头?"
"不敢动。"苏清鸢说,"第一次想拿开,老人当场喘不上气。差点出事。"
林墨点点头。
跟他预想的差不多。
执念形成的规则,硬来只会触发反噬。
车进了地下车库。
停稳,下车。
两人坐电梯上楼。
VIP病房门口站着两个便装队员。
见苏清鸢过来,立刻站直。
"苏队。"
"情况怎么样?"
"生命体征稳定,就是醒不过来。"其中一个队员苦笑,"小张刚才凑过去看了一眼,现在还在隔壁睡着呢。"
苏清鸢皱了皱眉。
推开门进去。
病房拉着窗帘,光线很暗。
老人躺在床上,面色安详。
像只是睡着了。
床头摆着个瓷枕。
青白釉,缠枝莲纹。
釉面润得像玉。
林墨走过去,没急着碰。
先绕着床走了一圈。
越靠近床头,困意越明显。
像熬了通宵的人,头一沾枕头就能睡死过去。
林墨停在床边。
俯身凑近了些。
一股凉意扑面而来。
带着股旧木头和艾草的味道。
像老房子里晒过太阳的枕头。
"湖田窑的东西。"林墨直起身,"宋代的,保存得不错。"
苏清鸢站在他旁边。
"能搞定吗?"
"不好说。"林墨说,"先看看它什么脾气。"
他伸出手,悬在瓷枕上方。
没碰。
闭上眼睛。
起初只有困意。
一浪接一浪往脑子里涌。
林墨咬着舌尖,硬扛着。
过了几秒,模糊的画面冒出来。
老院子,槐树阴。
一个穿粗布衫的妇人,坐在屋檐下缝衣服。
屋里传来读书声。
妇人偶尔抬头,往屋里看一眼。
嘴角带着笑。
画面断断续续,像信号不好的旧电视。
林墨皱了皱眉。
这份执念……
很温和。
没有怨气,没有恨意。
更像是一种……守护。
妻子守着丈夫,怕他读书累着,让他多睡会儿。
守了一辈子。
人走了,执念留在枕头里。
灵韵一复苏,这份守护被放大了无数倍。
变成了一睡不醒。
林墨收回手,睁开眼。
苏清鸢立刻问:"怎么样?"
"问题不大。"林墨说,"就是执念有点深,得慢慢磨。在这里不行,得带回去修。"
"直接带走会怎么样?"
"它会反抗。"林墨说,"病人可能受影响。"
苏清鸢沉吟了一下。
"能先稳住吗?我们准备一下再搬。"
"可以试试。"
林墨话音刚落。
瓷枕突然亮了。
淡青色的光,从枕缝里渗出来。
病房温度瞬间降了好几度。
床上的老人呼吸急促起来。
监护仪上的心率线往上跳。
"不好。"苏清鸢脸色一变,"它察觉到了?"
林墨也没想到反应这么大。
青光越来越盛。
困意像潮水似的漫出来。
门口两个队员哼都没哼一声,顺着墙滑下去。
睡着了。
苏清鸢晃了晃,咬牙从腰间摸出块铜牌,攥在手里。
困意顿了顿。
还在往里渗。
铜牌只能挡一时。
她额角冒出冷汗。
"林墨,快想办法!"
林墨没说话。
他往前一步。
伸手按在了瓷枕上。
冰凉的触感从掌心炸开。
困意疯狂往他脑子里钻。
林墨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咬着牙,集中精神。
试着去"说"。
"别动气。"
他在心里默念。
"我们不抢你。"
"就看看。"
青光颤了一下。
没退。
反而更亮了。
像在生气。
林墨头开始晕。
他稳了稳神,换了个说法。
"你守的这个人,快撑不住了。"
"你这样,他睡太久,身体会坏。"
青光猛地一顿。
林墨感觉到了。
它在犹豫。
"我帮你补补。"林墨放缓语气,"你身上有几道裂,补完了,你守他守得更久。"
"补完就给你送回来。"
青光慢慢暗下去。
困意跟着退潮。
监护仪上的心率线恢复平稳。
林墨松了口气。
收回手。
掌心一片冰凉,全是汗。
苏清鸢也松了口气,手里的铜牌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弯腰捡起来,看了眼林墨。
眼神有点复杂。
"你刚才……在跟它商量?"
"嗯。"
"还能商量?"
"老东西都通人性。"林墨搓了搓手,"好好说,比来硬的管用。"
苏清鸢沉默了几秒。
没再问。
她出去叫人,拿防震箱。
两个队员还在睡,没人叫得醒。
苏清鸢自己动手,轻手轻脚把瓷枕装进去。
全程小心翼翼,像捧着个定时炸弹。
两人提着箱子下楼。
放后备箱的时候,苏清鸢忽然说:
"林墨,有没有兴趣来我们这帮忙?"
林墨盖后备箱的手顿了一下。
"编外的,不用坐班。有事找你,按次算钱。"
林墨直起身。
"先把这个枕头的事办完吧。"
苏清鸢看着他。
几秒后,点了点头。
"行。"
两人上车。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
天已经黑透了。
街灯一盏盏亮过去。
林墨看着窗外。
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今天发生的事,比过去一年加起来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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