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鸢站在门口。
黑色作训服，肩线绷得很直。
证件只亮了一下，快得让人看不清字。
馆长凑过去，眯着眼还想瞅。
苏清鸢已经收了起来。
"林墨先生，借一步说话。"
声音不高，带着股惯于发号施令的劲儿。
林墨看了她两秒。
点头。
"行。"
馆长想跟，被苏清鸢身后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拦住了。
年轻人笑着，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馆长悻悻地停住脚。
两人往楼梯间走。
走廊灯是冷白色的，照得地砖发蓝。
一路没人开口。
进了楼梯间，苏清鸢反手带上门。
楼道里瞬间暗了不少。
她靠在栏杆上，从口袋里摸出个小本子。
"昨晚一点十七分，修复室声控设备录到四十五分钟琵琶声。"
她翻了一页。
"三点零二分，声音消失。同一时间段，整层楼电磁异常。"
林墨没接话。
他也靠在栏杆上，看着窗外。
楼下梧桐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
苏清鸢等了几秒，见他没反应，继续说。
"这种异常，全国范围内，我们今年记录了十七起。"
"都跟老物件有关。"
林墨哦了一声。
"然后呢？"
"然后我来找你。"苏清鸢看着他的侧脸，"你能跟它们沟通。"
语气很肯定。
不是疑问。
林墨扯了扯嘴角。
"苏队，我就是个修文物的。"
"我知道你是修文物的。"苏清鸢说，"你们馆里的资料我看过。林墨，二十四岁，省博物馆最年轻的修复师，家传手艺。"
她顿了顿。
"但你做的事，超出普通修复师的范围了。"
林墨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们调查我？"
"例行排查。"苏清鸢表情没变，"每一起异常事件周边的相关人员，我们都会查。"
林墨没说话。
苏清鸢把本子收起来。
"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她把情况简单说了。
第三人民医院，一个退休教师，睡了祖传瓷枕醒不过来。
三天了。
医生查不出问题。
队里的人去过，碰了瓷枕的都昏睡了两个多小时。
没人搞得定。
"还有十二个小时。"苏清鸢说，"超过这个时间，就算把瓷枕砸了，人也未必醒得过来。"
林墨手指敲了敲栏杆。
一下，一下。
很慢。
"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昨晚搞定了那把琵琶。"苏清鸢说，"而且你没事。"
林墨笑了笑。
"就凭这个？万一我只是运气好呢？"
"我赌你不是。"
苏清鸢看着他的眼睛。
眼神很直，不躲不闪。
林墨跟她对视了几秒。
先移开了目光。
"我考虑考虑。"
苏清鸢没劝。
她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想好了打给我。"
"我就在附近，随时能到。"
说完她就走了。
开门，下楼。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道深处。
林墨捏着那张名片。
纸很薄，上面只有名字和手机号。
连个单位都没有。
神神秘秘的。
他揣进口袋，往回走。
修复室里，馆长正蹲在地上研究那把桃木剑。
见他进来，赶紧站起来。
"小林，那女的到底什么来头？"
"不清楚。"
"她说那话啥意思？什么瓷枕什么病人？跟你有关系？"
"没关系。"
馆长碰了个软钉子，也不生气。
他凑过来，压低声音。
"那琵琶……真没事了？"
"没事了。"林墨走到工作台前，拿抹布擦了擦琴身。
"以后不会再响了？"
"嗯。"
馆长松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他又絮絮叨叨说了几句，走了。
修复室重新安静下来。
林墨把琵琶放进恒温柜。
关柜门的时候，指尖碰到玻璃。
凉的。
他站在柜子前，发了会儿呆。
脑子里一会儿是苏清鸢的话，一会儿是阿蛮跳江的画面。
十二个小时。
一条人命。
他掏出那张名片，又看了一遍。
号码记下来了。
十一位数字，闭着眼都能背。
林墨叹了口气。
拿起手机，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
"我是林墨。"
"地址发我。"
电话那头静了半秒。
然后苏清鸢的声音传过来。
"二十分钟，博物馆门口等。"
"我接你。"
挂了电话，林墨拿上外套。
关灯，锁门。
走廊空荡荡的。
他往电梯走。
走到一半，回头看了一眼修复室的方向。
门关着。
里面安安静静的。
林墨收回目光，按了电梯。
有些事，一旦开了头。
就停不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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