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罗恩推开白蔷薇公馆大门，一眼发现门缝里夹着一张折叠纸条。
他弯腰拾起展开，纸面只有一行潦草字迹，藏不住一丝吃瓜的兴奋：【佩特曼情报网紧急预警：哈布斯两名跟班领到新任务，埋伏在庭院喷泉附近，集结五人，小心提防！】
落款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罗恩望着滑稽的图案，嘴角微微上扬，将纸条折好收入口袋。
不用多想，消息来源必然是乔治。这胖子情报网的速度，简直快得离谱。
罗恩没有将这件事告知艾薇儿。她一早先行出发，坐在马车上翻阅典籍，银白长发盘成发辫，侧脸线条利落干净。罗恩登车落座对面，一路安静无言。马车穿过晨光笼罩的街道，稳稳停在圣辉学院拱门之下。
踏入校园庭院，罗恩不动声色环顾四周，喷泉周边果然埋伏着人。
五人分散各处，有人倚靠廊柱，有人蹲在花坛边闲聊。瘦高个与矮个子凑在一起交谈，看见罗恩现身，立刻朝同伴递眼色。其余几人纷纷起身，数道视线同时锁定他，如同收紧的绳套。
艾薇儿同样察觉到异样，脚步微微放缓，正要开口叮嘱，罗恩抢先说道：“你先去教室，我随后就到。”
艾薇儿深深看了他两息，没有多言，径直朝着主教学楼走去。
等她的身影彻底走远，喷泉旁五人立刻围拢上来。瘦高个和矮个子走在最前方，剩余三人不远不近尾随，六个人在中央青铜雕像前碰面。
“哟，今天没有格里菲斯小姐当你的专属保镖？”瘦高个语气带着戏谑，少了昨日的嚣张，攻击性丝毫不减，“昨天维托大哥放你一马，我们几个可还没清算旧账。”
罗恩双手插在口袋，站在雕像底座前方空地。不少早到的学生察觉冲突，远远驻足围观。晨风裹挟喷泉的水汽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凉意。
“清算什么？”
“你让哈布斯少爷颜面扫地。”矮个子跳下花坛，逼近两步，“公告栏的字条确实是我们贴的，说实在的，我们也算帮你刷存在感，不然谁能知道你和格里菲斯小姐的绯闻——”
“麻烦让开。”罗恩出声打断。
矮个子一愣，没料到他如此干脆。
罗恩目光越过他，观察其余三人：高大壮汉袖口神纹隐隐发光；精瘦青年蹲在喷泉边缘俯视全场；最后一人堵死通往教学楼的道路。前后左右，四面合围。
“不让。”瘦高个寸步不让，“要么跪下向哈布斯少爷认错求饶，要么——”
话音未落，他左手一翻，一枚拇指大小的石子凌空掷向罗恩面门。力道不算狂暴，角度却十分刁钻，石子表层萦绕淡淡青光，附着简易牵引神纹，能够中途改变轨迹。
罗恩后颈汗毛骤然竖起，身体下意识向侧面偏移。
石子擦过左耳飞掠而出，砸在喷泉石壁之上意外反弹，轨迹骤然偏转，精准砸中蹲在喷泉边精瘦青年的膝盖。
“嗷！”
那人惨叫一声，直接从石台摔落，结结实实坐倒在地，一脸茫然，完全没搞清楚自己为何中招。
庭院瞬间一片死寂。围观学生纷纷瞪大双眼。瘦高个和矮个子面面相觑，一时无法接受眼前的局面。
罗恩依旧双手揣兜，表面波澜不惊，心跳却悄然加快。他仅仅只是躲开攻击，依靠神纹牵引的缺陷，让石子误伤对手。
瘦高个脸上挂不住，再度摸出石子。可还没出手，身侧高大壮汉已经径直猛冲上来，脖颈浮现和维托同款褐色神纹，重拳直击罗恩胸口。
罗恩向左轻巧滑步，重拳擦着衣襟落空。壮汉收势不及，脑门狠狠撞上青铜雕像底座，闷响传出，他捂着额头痛苦蹲下。
第三人从侧面突袭，罗恩脚下轻轻一绊，对方重心失衡，整个人径直扑进喷泉池，水花劈头盖脸泼了瘦高个一身。
庭院彻底沸腾，惊呼声、哄笑声此起彼伏，还有学生吹起口哨。
瘦高个抹掉脸上水渍，脸色青白交加，攥紧石子进退两难。矮个子吓得连连后退，撞上一旁看热闹的学生。
罗恩站稳身形，抬手掸了掸袖口不存在的灰尘，平静看向瘦高个：“还要继续？”
瘦高个指节发白，僵持片刻，狠狠将石子丢进花坛，转身狼狈撤退。矮个子连忙快步跟上，剩余三人一个捂头、一个揉膝盖，还有一人湿漉漉从喷泉爬出来，作鸟兽散。
围观人群议论不休，各种猜测此起彼伏。罗恩没有停留，转身走向教学楼。
途经走廊拐角，艾薇儿背靠墙壁，手中典籍并未翻开。她目送罗恩走近，视线扫过他全身，确认没有伤痕褶皱，缓缓合上书册。
“我全程看见了。”她迈步朝着教室走去，声音清晰回荡在长廊，“掉进喷泉那位，扑腾的样子观赏性拉满。”
罗恩快步跟上，略显无奈：“说实话，石子并不是我主动打过去的。”
“我清楚，轨迹是自己偏移的。”艾薇儿推开教室大门，率先走入。
罗恩在门口短暂驻足，阳光穿过窗棂落在腕间心痕，一阵淡淡的暖意缓缓升腾。他低头凝望片刻，紧随其后走进教室。
午后所有课程，罗恩明显轻松不少。
喷泉边这场堪称“名场面”的冲突，短短一上午传遍整座学院。第二节课开始，接二连三有人围堵乔治打探细节。乔治化身头号说书人，不断添油加醋，故事版本持续升级。到最后，小小的石子直接被塑造成威力巨大的神纹暗器，落水青年更是被传成罗恩一脚踹进池子。
罗恩坐在最后一排，拿笔记本挡住半张脸，默默听着不断魔改的传闻，哭笑不得。
他敏锐察觉到周遭氛围悄然转变。上午众人的目光满是讥讽、等着看笑话；如今不少学生看向他时带着几分忌惮与好奇，还有低年级少年路过座位时小声夸赞，随后红着脸飞速跑开。
说不清算不算成功“站稳脚跟”，但笼罩在头顶的压抑乌云，确实散开不少。
放学返程的马车上，艾薇儿绝口不提喷泉的闹剧，忽然漫不经心开口：“乔治随身携带的蜜饯，味道怎么样？”
罗恩淡淡回应尚可。她“嗯”了一声，转头望向窗外，暮色将街道晕染成流动的油画。
晚餐过后，罗恩打算去厨房倒杯水。推开房门，看见莉莉趴在靠窗木桌埋头书写，油灯摇曳，铅笔在纸面沙沙作响。她太过专注，直至罗恩走到水池边，才猛然抬头。
“天呐，你走路怎么悄无声息，差点把我魂吓飞！”莉莉拍着胸口，铅笔险些滚落桌面。
“过来倒水。你在写什么？”
莉莉飞快把纸张翻面，眨了眨灵动的眼睛：“给家里写信。要不坐一会儿？玛莎婶婶去后院收衣物，现在就我一人。”
罗恩端着水杯落座对面。狭小厨房只点亮一盏油灯，火光晃动，两人影子在墙面摇曳拉扯。莉莉托着腮打量他，满眼好奇。
“学院发生的事我听说啦！街坊裁缝铺的儿子传消息，说你一个人单挑五个？”
“谈不上打架，单纯躲闪而已。”
“光是躲就能把人全都安排进喷泉？你属实有点东西。”莉莉忍不住轻笑，随即压低声音，认真告诫，“我跟你说，哈布斯这帮跟班横行学院很久，专门欺压没有家世背景的旁听生。去年一个乡下学子被堵在演武场羞辱，最后只能含泪退学。学院多次整治，治标不治本。”
“一切都是菲利普授意？”罗恩追问。
莉莉笑意淡去，警惕看向紧闭的厨房大门，音量压得更低：“这话你千万别外传。菲利普对外温文尔雅，完美贵族人设焊死，所有龌龊事全部交给手下执行。一旦事情败露，他直接置身事外，主打一个毫不知情，完美甩锅。”
“那影社和菲利普是什么关联？”
听见“影社”二字，莉莉神情一僵。她咬着下唇犹豫片刻，缓缓开口：“影社在学院势力特殊，就连教务处都不愿轻易插手。菲利普只是外围成员，触碰不到核心。但他家财力雄厚，长期给影社捐赠物资，靠着这份关系换取庇护。不少跟班拼命讨好他，就是想抓住机会挤进影社。”
她连忙补充：“千万别告诉小姐我和你聊这些。她嘴上不愿提起影社，心里一清二楚，只是不想你主动卷入这趟浑水。”
罗恩握紧玻璃杯，温热触感蔓延掌心：“我明白，多谢提醒。”
莉莉挥挥手，重新展露活泼笑容：“客气什么！小姐护着你，我当然也要站你这边。以后再有人堵你，就复刻今天的操作，通通丢进水池！”
罗恩被她挥拳打气的模样逗笑，喝完水将杯子放在水池中。“我上楼休息，你也早点歇息。”
“晚安，罗恩！”莉莉俏皮地朝他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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