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年轻的探员从病床上猛然惊醒，他翻身坐起，动作利落得不像一个刚昏迷过的人。身上的外伤已基本愈合，只剩下几道浅浅的结痂。他环顾四周，洁白的病房里空无一人。
“嘎吱——”
门被推开，一个西装笔挺的中年男人走进来，冷冷地说道：“张据兴，你来一趟。”
张据兴不明所以，跟着中年男人走出病房。走廊里，他看见K33的其他几名队员也正被陆续带往同一方向，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同样的茫然与不安。张据兴在心里念叨，“希望一切安好……”
走到办公室门口，中年男人推开铁门。暗灰色的房间里亮着白色的灯管，几名男女探员已经紧张地站在那儿，正是K33的全组人马。张据兴心里一沉，被中年男人推了进去。身后还跟着一名穿着警服、带着黑墨镜的男子，步伐沉稳，一言不发。
张据兴站到其他探员中间。他不知道他们整个K33探索组被叫到这里来的理由——但他隐约觉得，这和之前发生的事脱不了干系。
中年男人关上门，和墨镜男坐在他们对面。墨镜男从口袋里翻出一个“审讯本”，放在桌上，翻开新的一页，提笔记录起来。K33全组探员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张据兴如鲠在喉，他意识到自己一定做了什么错事，即使还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随着墨镜男停笔，中年男人的眼神凌厉起来，缓缓开口：“K33号探索组，据观察组K33-M2报告称，你们在I空间的探索行为已严重违反《雄天集团空间管理处罚法》，对空间及空间内实体实行破坏与掠夺，并与I-003实体产生激烈冲突，加剧空间恶化关系。今天让你们过来，是为了确认你们的行为并进行量刑。不要紧张，你们干了什么，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张据兴咽了一口口水。
旁边的一名队员发言道：“王主任，我们……”
“K33，你们是新来的队员，我知道。但是这不代表你们就可以为所欲为。”
“王主任，我们这可是在例行公事！那个人阻止我们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那谁允许你们可以未经董事会的许可随意掠夺空间内的资源呢？”王勃压低了声音，一拳头捶向桌子上。
K33探索组里，除了张据兴之外的全部成员都为之一震，他们无一个人不在心里祈祷，“希望一切安好啊。”
“咳咳，”张据兴高声说道，“王主任，从我们入职K33的一刻起，您就告诉我们，I空间的探索因为I-003和我们雄天集团的矛盾太大，从3个月前推到现在才开始。我们也看了《I空间研究承诺书》，如果在接下来的4个月内，不将I空间的探索与研究推进到河谷地区，就无法继续进行雄天市的拓区建设，即违反《雄天机构运行总则》的第23条：任何机构的任务高度绑定，必须在各项任务协调进行的前提下，进行雄天集团的各项建设。我们K33全员，是出于雄天集团任务进程等事务的考虑……”
“张据兴，你被解雇了。”
王勃冷冷地回应道。
“不是，为什么？！”张据兴不忿地质问道，“我们K33全员，是出于雄天集团任务进程等事务的考虑才进行的这次行动！您怎么可以随便解雇我？！”
张据兴的眼神露出一种即将成为胜利者的贪婪与无畏。
王勃等待了几分钟，看了看手表，18:00。“《雄天集团空间管理处罚法》第2条，硬性规定，任何组织、个人、董事会都不得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对空间内的资源进行破坏、掠夺或与空间内物体产生冲突。任何员工和董事会成员，只要有一次违反该项规定，应立刻被解雇或驱逐。”说罢，王勃点了点头，“如果你们随意掠夺I-003个人资源，闯入I-003领地，破坏I空间内物体，还有你，张据兴，未经允许随意动用激光炮等强破坏武器，与I-003产生冲突都能算作‘例行公事’的话，那我觉得张据兴代表K33小组的一切发言，就四个字——一派胡言。”
“但是再怎么说，冲突是I-003先动的手……”
王勃瞬间露出了不耐烦的神情，他愤愤而无奈地起身，径直想要走出门：“又在这里说废话了。”
张据兴想要拦下，王勃直接回头，用一种凌厉的眼神死死盯着张据兴的双眼。张据兴也不怕，他也盯着，用一种凶狠的眼神目视着。王勃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张据兴，十几年前的那场案子，我觉得你的父亲该死。”
张据兴愤怒地挥起拳头。王勃侧身躲开，抬头示意带墨镜的男人。男人起身，动作迅捷如电，三下五除二，两只胳膊死死攥住张据兴动不了的右臂和他的脖子。
“王……勃……！！！你……给我……呃咳……等着……”张据兴耗尽最后的力气，朝着王勃痛骂着，视野渐渐模糊，最后完全昏了过去。
K33的其他探员在一旁发着抖，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开口，谁也不敢动。他们全程没有动手掠夺资源，但也没有阻止张据兴——沉默的纵容，在雄天集团的规则里，同样是违规。
带墨镜的男人回过头，将张据兴的身体胡乱摔在地上，摘了墨镜，揣进口袋里，用海蓝色的眼睛扫视众人：“K33全组成员，违反规定，工牌没收，立即解雇。K33-01成员张据兴，抗拒审问，从严处置。”紧接着，他麻利地将倒在地上的张据兴交给路过的武装队员，低声嘱咐了几句，便走出了办公室。
K33的其他成员陆续走出办公室。他们低着头，谁也没有说话。工作丢了，工牌被收走，档案上从此多了一条违规记录——在雄天集团，这几乎等于断了他们在这个行业里所有的路。有人想辩解，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王勃那句“你们自己心里清楚”像一根刺，扎在每个人喉咙里。
……
处理完K33的事，已是傍晚时分。王勃揉了揉太阳穴，沿着楼梯往下走。
他径直走到大厅的主控台前，屏幕上是地形图和那一条条王勃每次行动都要想方设法都要突破的界限——探索界线。王勃盯着地图上，北部山麓的那条横着的虚线迟迟没能推进时，心里这个疙瘩就开始撞着身子，叫他很不舒服。“希望一切安好吧。”
他走近一个观察员询问道，“我们的探索界线现在怎样？”
观察员沉吟半晌，“墙外II岛——墙外I岛——西部森林区——遥河西岸——北山西麓——北山北麓。”王勃没再说话，只是指着最南部的边界线问，“我们离I-003河谷是多少公里？”
“5.7公里。”
王勃当即就离开了，1周甚至4周之前他听到的都是这样的结果。
他思来想去，走进了会议室。会议室里有五六个人正要离开，手里还攥着资料，其中有一个棕头发、眼神阴鸷的西装年轻人看见王勃走进来，刚刚站起来的身子又坐下了。头发花白的老年人端坐在首席的位置，示意他坐下。王勃端坐在座位上，与那个棕头发的西装男人分坐两侧，擦了擦脸上淌着的汗。
老年人缓缓开口，“刚刚啊，你们那群德国的年轻人，包括施瓦茨在内，正要讨论明天武力介入I空间呢。我想着呢，年轻人嘛，毕竟年轻气盛，但是冒冒失失的。于是我呢，就没有批准他们的计划。王勃，你这次，来的正好啊。”
“徐总所言极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嘛。”王勃佯装放松地笑了笑，随后恢复了严肃的神情，看着对面的棕发男人，用德语问道，“海因里希，讲一下武力介入计划的细节。”
海因里希毕竟还是个年轻的柏林人，还没怎么适应这样浓重的南方口音。他想了一会儿，正要开口，却又改口了，“您也不会批准我们的计划的。”说罢，他看了眼时间，18：15，“而且，您的晚饭时间快要过了。”
“是的。我确实不批准。而且，我今天没心情吃晚饭。”王勃补充了自己的观点，接着问道，“徐海州同志，您怎么看这个问题？”
徐海州的表情由平和变为一种王勃先前从未见过的惊诧，“我，我可从来没听见过你问我这个问题。”海因里希看了看门外，严肃地看着王勃。王勃沉默良久，抛出了现在的情况，“我们K33探索组的不当行动造成了我们与I-003的冲突不断升级。现在的情况实在是过分严重，恕我直言，我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徐海州端来右边的杯子，饮尽一大杯水，海因里希坐得太久，身体有些按捺不住了。
三个人静坐在会议室里，谁也没有说话，每个人都在想，绞尽脑汁地在想。在这样10分钟里，外面的各种人——武警队员，研究员，还有那个戴着墨镜的年轻警服男，都扒着窗户观望着，王勃、海因里希、徐海州三个人在那里安静地想着。会议室里的空气越来越燥热，以至于海因里希实在受不了，便走出了会议室。
王勃和徐海州在那里想得快要发疯了，王勃悄悄提起身子，正要离开。
“等等！”徐海州用手搭在王勃肩上。
王勃坐下。徐海州提议道，“我们，这样。明天，配备一个探索队的人，再把小蒋带上，你亲自去I空间里跟I-003谈判。”
“你在说什么？！我自己去谈判？谈判什么？”
“你要做的只有两件事，第一，道歉，为K33组的事情道歉，第二，明确，跟I-003明确我们的探索意图，然后看他同不同意我们进入探索。如果可以的话，那就行，如果I-003不同意，就继续谈。如果I-003表现出明显的反抗或冲突倾向，就立刻撤离，封锁I空间，永不进入。我觉得I-003应该是被逼得出了冲突，应该不太可能主动攻击。你换一个组去探索，然后呢，按我说的做，看看能不能行。”
王勃思考了一会儿，眼睛里冒出光来，“行，这个计划值得尝试。”
“好。那你去通知一下董事会和集团各部，让他们开始筹备工作吧。我已经跟董事会打过招呼了，你直接起草指令就行。”
“明白！”
王勃打开门，出了会议室，门大敞着。门外的徐忠海隐约听到了后半段对话，在心里祈祷，“希望一切安好。”
越过主控台，在K组中寻找着，忽然找到一个头发乱糟糟的年轻人正在做笔记，他立刻赶过去，拍拍年轻人的左肩道，“徐忠海！”
徐忠海被吓了一跳，赶忙问怎么回事。
王勃道，“你通知你们K41全组，整装待发，原地待命，等待董事会最高指令，明日进入I空间行动。”
徐忠海不明所以，但还是整理整理衣服照做了，王勃说罢离去，回到办公室门前，那个墨镜警服的男人正在那里抽烟，“蒋士城，你过来。”墨镜男歪头靠近，王勃说道，“你明天和徐忠海他们那组一起行动，听见了吗？”
“遵命。”
蒋士城摘下眼镜，露出海蓝色的眼睛，看着王勃。随后，他径直奔向K41组那里。
王勃点了点头，走进去他的办公室，打开电脑，敲着键盘：
“雄天集团董事会最高指令：
针对I空间内的情况，明日，K41组与部分人员将去I空间内与I-003关于最近有关I空间的探索行动及之后的探索计划进行谈判。各部门做好撤离和武备准备工作。除K41组及部分人员以外，收容所随时待命，准备收容。其余部门照常工作。
经董事会授权，雄天集团德国项目部副**，雄天集团科技部主任——王勃”
王勃写完上传，身子摊在办公椅子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放松和爽快。
“希望一切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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