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彦，你回来啦！”
谢大脚站在小卖部门口，围裙上沾着面粉，手里还攥着半根黄瓜，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她嗓门大，这一嗓子喊得整条街都听见了。
谢彦拖着行李箱从三轮车上跳下来，那破箱子轮子掉了仨，一路哐当哐当响。他咧嘴笑：“大脚婶，我可想死你了！”
“想我？你怕是想我这儿的冰棍吧！”谢大脚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劲儿不大，但谢彦还是缩了缩脖子。她上下打量他，啧啧两声，“瘦了，大学食堂不管饱是咋的？”
“哪能啊，我这是保持身材。”
“拉倒吧你，跟麻秆似的。”谢大脚扭头冲屋里喊，“老王！把冰柜里那根巧乐兹拿来！”
“别别别，”谢彦赶紧拦她，“大脚婶，我都多大了还吃冰棍。”
“八十一也得吃！我乐意给。”谢大脚眼一瞪，“咋的，翅膀硬了不听我话了？”
屋里头王云磨磨蹭蹭走出来，手里真捏着根巧乐兹。她看了看谢彦，又看看谢大脚，张嘴想说什么，又憋回去了。
谢彦接过冰棍，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凉得他牙直打颤。他四下瞅了瞅小卖部，货架上稀稀拉拉摆着几包方便面，角落里堆着落灰的饮料箱子，门口那台冰柜嗡嗡响，听着跟要散架似的。他心里咯噔一下，低头看那根巧乐兹——包装纸都软塌塌的，冻得不够实诚。
“大脚婶，”他把冰棍咽下去，“生意咋样？”
谢大脚摆摆手：“能咋样，老样子呗。你少操心这个，进屋歇着去。”
王云在边上搓了搓手：“大脚，那啥……我先回去了啊，我家那口子今儿出车回来。”
“走吧走吧，”谢大脚轰她，“晚上来打牌啊！”
王云“哎”了一声，经过谢彦身边时低声说了句：“小彦，你婶儿不容易，你多陪陪她。”说完就快步走了。
谢彦站在小卖部门口，看着那歪歪斜斜的招牌——“大脚超市”，四个字掉了一个笔画，“超”字缺了右上角那块。五年前他考上大学走的时候就这样，现在还是这样。那时候全村凑了三千块钱给他当学费，谢大脚往他兜里又塞了两千，说“穷家富路”。
现在他回来了。
“别杵门口当门神，”谢大脚从屋里探出头，“进来帮我择豆角。”
谢彦把行李箱拎进屋。小卖部后面就是住的地方，一间堂屋两个卧室，厨房搭在院子里。他小时候就睡在堂屋那张折叠床上，一直睡到上大学。墙上还贴着他初中时候的奖状，边角都卷起来了。
谢大脚坐在小板凳上择豆角，手指头粗得很，指甲缝里都是泥。她年纪其实不算大，四十出头，但常年操劳，手跟砂纸似的。谢彦搬了把椅子坐她对面，也伸手去帮忙。
“你工作找得咋样？”谢大脚问，眼睛没抬，“市里还是县里？”
谢彦手一顿。他毕业前投了三十多份简历，面试了七八家公司，不是嫌他没经验就是嫌他学历不够硬。最气人的是上个月，有个公司让他实习仨月不给钱，说“给你个学习机会就不错了”，他当场就摔门走了。
“我想先在村里待一阵。”他说。
“待一阵？”谢大脚终于抬头了，“你疯了？咱这破村子有啥好待的？”
“我想干点事。”谢彦把择好的豆角扔进盆里，“我看咱们村好多地都荒着，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我想搞搞大棚蔬菜，或者……”
“停停停。”谢大脚把豆角往盆里一摔，“你少跟老娘扯这些没用的。你读这么多年书，就是为了回来种地？”
“种地咋了？”谢彦也来劲儿了，“我学的就是农学，不种地干啥？”
“你……”谢大脚指着他鼻子，气得直哆嗦，“你知不知道村里人都咋说？老刘头昨天还跟我叨叨，说‘大学生回来能有啥出息，肯定是在城里混不下去了’！”
“我在城里本来就混得不好！”谢彦一摊手，“大脚婶，咱能别为了面子活吗？我看了，村里还有二十多亩撂荒地，要是能承包下来……”
“承包？”谢大脚冷笑一声，“你有钱吗？你知道村里现在啥情况吗？咱这小卖部上个月就赚了四百块，电费水费一去，剩个屁！你拿啥承包？”
院子里突然安静了。只剩屋檐下那台风扇嘎吱嘎吱转着，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谢彦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豆角，那根豆角上有个虫眼，他抠了半天没抠干净。他知道谢大脚说得对，他兜里就剩三千二百块钱，还是他打工攒下来的。承包土地？建大棚？买种子？连个零头都不够。
“大脚婶，”他声音低下来，“我就是……想让你过好点。”
谢大脚没说话，过了好半天，她伸手把谢彦手里的豆角拿过去，三两下掐掉虫眼那截，扔进盆里：“行了，洗洗手吃饭。我炖了排骨。”
排骨端上来的时候谢彦吓了一跳。满满一海碗，全是肋排，炖得烂糊，酱油色挂得匀实。这哪像是只赚四百块的人家吃得起的？
“你甭管，”谢大脚看出他心思，“你回来头一顿，必须吃好的。”
谢彦鼻子一酸，赶紧低头扒饭。排骨炖得确实好，咸淡适中，一抿就脱骨。他吃了两碗米饭，又喝了碗汤，撑得直打嗝。
晚上他躺在堂屋那张折叠床上，窗外蛐蛐叫得欢实。这床短了，他脚丫子悬在外面。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承包土地的事。村里那些荒地他看过，土质其实不错，要是能种水果玉米，或者搞点特色种植……
叮。
他猛地睁开眼。
眼前凭空出现一个半透明的蓝色界面，跟科幻电影似的，上面几行字慢慢浮现：
【多子多福系统激活中……】
【检测到宿主谢彦，孤儿身份确认，与养母谢大脚羁绊值：89】
【新手任务发布：与任意女性建立稳定情感羁绊，共享福运气泽。羁绊越深，双方气运越旺。子嗣数量越多，家族气运加成越强。】
【奖励：初级福运礼包×1，启动资金5000元】
谢彦瞪大眼睛，啪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疼。
他又使劲揉了揉眼睛，那界面还在，甚至多了一行小字：
【温馨提示：系统正经，童叟无欺。请宿主尽快行动。】
谢彦“蹭”地坐起来，折叠床吱呀一声惨叫。他心跳得跟擂鼓似的，嘴里发干。多子多福？情感羁绊？子嗣？
他一脑门子汗。
转头看向隔壁房间——谢大脚应该睡下了，一点动静没有。再低头看看系统界面，上面“羁绊值：89”几个字格外扎眼。
跟大脚婶也算女性羁绊？
不对不对不对。他甩甩头，这系统到底什么意思？启动资金五千块是不少，可这“子嗣”也太离谱了，他连对象都没有呢。村里适龄姑娘统共就仨，一个嫁人了，一个在城里打工，还一个……
他正想着，窗外忽然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咚咚咚”敲门声。
谢大脚屋里灯亮了：“谁啊？”
“大脚姐，是我，刘能媳妇！”门外声音带着哭腔，“我家能哥跟人打起来了！你快去看看吧！”
谢彦一个激灵跳下床。刘能？那不是在村东头开了个小加工厂吗？跟谁打？
他套上鞋往外跑，经过谢大脚房间时，她正好开门出来，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枕头印：“小彦你回去睡觉！”
“我跟您去！”谢彦已经冲到门口了。
他一把拉开大门。月光底下，刘能媳妇站在那儿抹眼泪，身后还跟着个人。
谢彦看清那人，愣住了。
那是王云。
王云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左边眼眶肿得老高，看见谢彦出来，她把头一扭。
谢大脚也出来了，看见王云这样子，倒抽一口凉气：“咋回事？刘能打的？”
“不是，”刘能媳妇赶紧摆手，“是……是王云她男人。喝多了，拿皮带抽的。大脚姐，王云跑我家躲着，能哥跟她男人吵吵起来了，现在俩人还在我家门口较劲儿呢！”
谢彦看见王云后脖子上一道血印子，从衣领里一直延伸到耳后。
“走！”谢大脚鞋都没换，踩着拖鞋就往外冲，“反了天了！欺负到老娘头上来了！”
谢彦跟上去，经过王云身边时，听见她低声说了句：“小彦，别去，你刚回来……”
“云姐，”谢彦打断她，“这村子，咱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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