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意外早产，雨夜惊魂
腊月二十三，小年。
谢彦本来打算这一天把直营店的年货礼盒打包完，再跟谢大脚包顿饺子。天擦黑的时候飘起了雨夹雪，他蹲在店里封最后一批豆干礼盒，王小蒙坐旁边剥蒜，肚子圆得跟口小锅似的扣在膝盖上。
"你别剥了，手凉。"谢彦把蒜头从她手里抽走。
"我坐着又没事。"王小蒙伸手去够，"你赶紧把盒子封完，大脚婶等着收摊呢。"
就在她够的那一下，肚子忽然抽了一下。她"嘶"了一声，手扶住桌沿。
谢彦抬头："咋了？"
"没事，豆豆踢得狠。"王小蒙缓了缓，继续剥蒜。但过了不到五分钟，又是一阵，这回她脸色变了。那疼法跟以前不一样，以前是踢踹，这回是从腰往后背窜上去的，闷闷的，带着坠劲儿。
谢彦看见她额头冒了细汗，噌地站起来："小蒙？"
王小蒙攥着蒜头的手有点抖："谢彦……不太对。我觉得……可能提前了。"
谢彦脑子"嗡"的一声。预产期在二月底，这才腊月二十三，提前了整整一个月。他扔掉手里的胶带三步并两步冲到她面前蹲下："疼得厉害不？一阵一阵的？"
王小蒙咬着嘴唇点头。又是一阵疼，她攥住他手腕，指甲掐进去半寸。
"走！去医院！"谢彦一把把她抱起来，冲外头喊，"大脚婶！大脚婶！"
谢大脚掀帘子进来，看见谢彦抱着王小蒙往外跑，围裙都没摘就跟上了："咋了咋了？要生了？"
"提前了！"谢彦把人抱上三轮车，车斗里垫了棉被，把王小蒙放进去盖好。雨夹雪打在脸上又冷又疼，他把外套脱了罩在她身上："婶，你拿把伞！她不能淋雨！"
谢大脚跑回去拿了伞冲出来，跳上车斗撑着。谢彦蹬上三轮车就往村口冲，车胎在湿滑的土路上打了一下滑，差点侧翻。
"慢点！"王小蒙在车斗里喊，声音都劈了。
"慢不了！"谢彦咬牙蹬着踏板，雨夹雪糊了他一脸，睫毛上都挂着水珠子。村道两旁的树影在雨夜里影影绰绰，三轮车颠得像要散架，但他不敢减速，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去医院！去医院！去医院！
骑到村口老槐树底下，一辆面包车的车灯唰地照亮了路。谢广坤从车窗探出头："上来！快上来！"
谢彦一脚刹住三轮车，抱起王小蒙就往面包车后座塞。谢大脚收了伞跟着挤进来，把王小蒙的头搁在自己腿上。
"老刘刚才打电话告诉我了！"谢广坤一脚油门踩下去，"我估摸着你得往镇上送，提前把车开出来了！"
面包车在雨夜里疾驰，刮雨器来回刷着挡风玻璃上的雨雪。后座上王小蒙攥着谢彦的手，疼得指甲发白，额头全是汗。谢大脚攥着她另一只手，嘴里不停地念叨："没事没事，咱马上就到，小蒙你挺住啊……"
"疼……"王小蒙牙关打颤，"太疼了……"
谢彦把她搂紧了，自己后背全湿透了，分不清是汗还是雨。他感觉王小蒙抖得厉害，肚子一阵阵发紧，隔着衣裳都能看见形状。
"快了快了，马上就到卫生院了！"他声音也在抖，"小蒙你看着我，看着我别闭眼！"
谢广坤把面包车开得飞起，轮胎碾过一个水坑溅起半人高的水花。镇上卫生院的灯在前方亮起来，谢彦觉得那段路长过他一辈子走过的所有路。
车刚停稳他就抱着王小蒙冲进急诊，一边跑一边喊："大夫！大夫！我媳妇提前一个月要生了！"
值班医生跑过来一看，脸色沉了："前置胎盘风险，加上早产，我们这儿条件有限。赶紧送县医院！"
谢彦腿一软："县医院？现在？"
"对！马上！我给你们联系救护车！"医生回头喊护士，"备氧！备胎心监护！路上随时观察！"
救护车鸣着笛开过来的时候，王小蒙已经疼得说不出话了。谢彦跟着上了救护车，谢大脚和谢广坤开面包车跟在后面。车里的灯白晃晃的，王小蒙躺在担架上，手攥着谢彦的指头，攥得他骨头咯吱响。
"谢彦……"她气若游丝，"孩子……"
"孩子在，你们娘俩都在！"谢彦把额头抵在她手上，声音发哽，"你别说话，省着力气，咱马上到县医院了……"
雨刮器一下一下刷着窗，救护车的警笛盖过了雨声。谢彦抬头看了一眼车窗外的黑夜，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雨水糊成一片。
县医院急诊的灯亮得刺眼。推车接进去的时候王小蒙已经疼得意识模糊了，医生护士围了一圈，谢彦被拦在产房外面。他贴着冰冷的铁门，听见里面王小蒙的喊声，一声比一声弱。
谢大脚到了，跑得拖鞋掉了一只，光着脚踩在医院地板上。谢广坤扶着墙喘粗气，脸白得像纸。
"咋样了？"谢大脚问。
谢彦摇头，嗓子眼堵得发不出声。
产房的门开了条缝，护士探出头："家属！产妇情况不太好，胎位不正加早产，需要紧急剖宫产！签个字！"
谢彦扑过去接过单子，手抖得笔都握不住。谢大脚一把按住他手："别抖！写字！"
谢彦签完字，单子被抽走了，门又关上了。他瘫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浑身湿透，雨水滴在地板上汇了一小滩。
谢大脚坐在他旁边，把自己外套脱了披他肩上："别怕，没事的。县医院大夫水平高。"
谢彦低着头，后槽牙咬得咯吱响。他这辈子头一回这么怕。头一回觉得时间过得这么慢，每一秒都像被人拽着裤腿往后拖。
谢广坤在走廊那头来回踱步，拖鞋啪嗒啪嗒响。偶尔有个医生护士经过，他就凑上去问一句，然后被挥挥手打发回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产房的门又开了。这回出来的是个穿手术服的医生，口罩拉到下巴底下，脸上带着笑："谢彦家属？"
谢彦腾地站起来："大夫！我媳妇儿咋样了？"
"母女平安。闺女，五斤六两，虽然早产但各项指标都稳。产妇刀口缝合顺利，已经醒了。"
谢彦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谢大脚一把扶住他，自己先呜呜地哭了。谢广坤站在后面，别过脸去拿袖子擦眼睛。
"能看看吗？"谢彦声音哑了。
"等会儿，产妇观察两小时就转到病房。你先去办住院手续。"
谢彦点头就往外跑，跑了两步又拐回来："大夫，我闺女……能让她妈先看看不？"
医生笑了："已经放产妇胸口了，母女俩都稳着呢。你放心去办手续。"
谢彦跑到缴费窗口，浑身湿哒哒的，前台护士看了他一眼："你先去换件干衣服吧，别感冒了。"
"没事，你先给我办。"他把卡递过去，手还在抖。
办完手续他等在病房门口，谢大脚不知道从哪儿搞了条干毛巾，按着他脑袋使劲擦："你看看你，跟落汤鸡似的。"
谢彦由着她擦。他眼睛一直盯着走廊尽头那扇门。
终于，门推开了。护士推着一张移动床出来，王小蒙躺在上面，脸色苍白，但眼睛睁着，看见他就笑了。怀里抱着个裹在粉色襁褓里的小不点，安安静静的，睫毛湿漉漉的，闭着眼。
谢彦走过去，低头看着那个小东西，巴掌大的脸，鼻尖粉粉的，嘴抿成一条线。他伸手想碰，又缩回来了，怕自己手凉。
"摸摸。"王小蒙说，"她是咱闺女。豆豆。"
谢彦用指背轻轻碰了一下闺女的脸蛋，热乎乎的，软得他心都化了。小家伙被他碰了一下，皱了皱小鼻子，嘴动了动，又继续睡。
谢大脚凑上来，看了一眼就哭了："跟我家小彦生出来一个样。"
谢广坤也凑过来，伸了根手指头想碰，被谢大脚一巴掌拍开："你手脏不脏？洗了没有？"
"我洗了！进门就洗了！"谢广坤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把手指头擦了又擦，这才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小豆豆的手。小豆豆的小拳头攥着，被他一碰，微微张开了，又攥上了。
谢广坤的眼泪刷地下来了，一滴掉在襁褓上。他赶紧拿手帕去擦，手抖得跟筛糠似的。
谢彦坐在床边上，握着王小蒙的手。她手心汗津津的，但温度回来了。
"疼不疼？"他问。
"麻药劲儿还没过，"王小蒙看着他，"你衣服咋还湿着？赶紧换了去。别感冒了传给豆豆。"
"我马上去。"谢彦没动，还是握着她手。
王小蒙累了，说了两句就闭了眼。谢彦就坐在那儿，看着她睡，看着旁边小床上那个粉色襁褓里的小呼吸一起一伏。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天边透出一点灰白色的光，腊月二十四的凌晨，快要亮了。
系统界面悄然弹出，这回他连看都懒得看，直接划掉了。
他闺女叫豆豆，这个他知道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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