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商标注册风波，广坤立大功
谢彦给加工厂取名"豆乡味"，跑了两趟县城商标局。
头一趟去，窗口的小姑娘翻着他的材料皱眉头："你这个'豆乡味'跟人家'豆香村'重了两个字，人家是调味品类的，你也是调味品类的，撞了。改个名再来。"
谢彦蹲在商标局门口抽了根烟，掏出手机开始翻字典。豆香村、豆香园、豆味坊……全让人注了。他气得踢了一脚门口的台阶，脚趾头生疼。
第二趟去，他改了个"金豆子"，又被退了。"金豆子'是人家炒货零食类的注册商标，你虽然是调味品，但商品名称容易引起混淆。"工作人员把材料推回来，"建议你换个有辨识度的、本地特色的名字。"
谢彦揣着被退回的材料从县里回来，半路上碰见谢广坤开面包车去镇上买化肥。谢广坤看他蔫头耷脑的，刹车一踩："咋了？商标没注下来？"
"撞了俩了。"谢彦上了面包车，"叔，你帮我想想，啥名字既能体现出咱村的特色，又不容易跟人撞？"
谢广坤一手把方向盘一手摸着下巴想了想："咱村叫靠山屯，屯里姓王的姓谢的姓刘的都有。你要是想有点特色……叫'谢王刘'？"
谢彦嘴角抽了抽："叔，这听着像人名大杂烩。"
"那叫'靠山屯'？"
"已经有人注了，"谢彦翻手机查给他看，"去年镇上那家酱菜厂注了。"
谢广坤沉默了一会儿，面包车拐进村道，远远看见谢大脚的小卖部门口挂着"大脚超市"的牌子。他忽然拍了一下方向盘："有了！你那加工厂不光卖豆制品还有腌菜酱料，你大脚婶的超市帮你代销了那么多东西，你干脆就叫'大脚'！"
谢彦一愣："大脚？"
"对！谢大脚的大脚！"谢广坤越说越来劲，"全中国你找不出第二家叫'大脚'的食品厂！又有村里味儿又有辨识度，关键是独一份儿！"
谢彦琢磨了两秒，掏出手机查了查——果然，大脚食品、大脚酱菜、大脚豆制品，全没注册。他眼睛亮了："叔，你这主意行啊！"
谢广坤乐呵呵地拍方向盘："那是！你爸我脑瓜子好使着呢！"
第三趟去商标局，谢彦把"大脚"两个字递进去。窗口小姑娘翻了半天数据库，抬头冲他点点头："这个可用。材料没问题的话，一个月左右下证。"
谢彦走出商标局的时候，在门口仰天长舒了一口气。他给谢广坤打了个电话："叔！注上了！"
电话那头谢广坤的声音得意洋洋："那是！你爸我干啥啥行！回头让大脚给我买两瓶好酒！"
谢彦笑着挂了电话。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在想，谢大脚这辈子窝在小卖部后面二十多年，她恐怕从来没想到过自己的名字有一天会成一个品牌。
商标下来的那天，谢彦抱着豆豆去了谢大脚的小卖部。他把商标证书展开放在柜台上，谢大脚低头看了好一会儿，上面赫然写着"大脚食品"四个字。
"这……"谢大脚抬头看他，"你拿我名字当商标了？"
"是咱家的招牌，"谢彦说，"婶，以后你走到哪儿，只要看见'大脚'俩字，那就是咱家的东西。"
谢大脚眼睛红了，拿围裙擦了两把，嘴硬道："瞎花那钱干啥……注册一个商标得不少钱吧？"
"不贵，"谢彦撒谎，"几百块。"
其实花了三千多，但他没说。
谢大脚把证书拿起来端详了半天，小心翼翼地放进柜台最里面的抽屉，还上了锁。然后她转身从冰柜里掏了根巧乐兹出来塞给谢彦："给豆豆不能吃，你吃。"
谢彦看着手里那根冻得硬邦邦的巧乐兹，想起去年回来的时候大脚婶也是这样递给他一根冰棍。一年不到，小卖部还是那个小卖部，但牌子换了新的，冰柜换了新的，货架上的东西多了好几倍。
他撕开包装咬了一口，甜得冰牙，但心里暖乎乎的。
商标下来没两天，永强就拿着新设计的标签往县城跑了。他把第一批"大脚"牌脆黄瓜和西红柿酱送到李记批发那里，李有才尝了尝，拿着瓶子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包装换了？以前没牌子啊。"
"现在有了，'大脚'。"永强挺着胸脯，"我们的注册商标。以后县城超市那边我们也会铺货。"
李有才点点头："东西确实不错。这样，你先给我供两百瓶，放在我店门口那个展架上卖。卖得好我帮你联系超市渠道。"
永强回来跟谢彦一汇报，谢彦当场拍板让他按李有才说的办。第一批带商标的货出库那天，谢彦亲自去厂里盯了包装线。脱水黄瓜条装瓶贴标封口，一箱十二瓶，整整齐齐码在托盘上。
永强搬完最后一箱，擦了把汗："小彦，我这趟去县里，还干了一件事。"
"啥事？"
永强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县里那个'万佳超市'的采购经理，我托人介绍认识了。人家看了我们的样品，说下周三来咱厂里考察。"
谢彦接过名片扫了一眼——万佳超市采购部，赵建国。他心里一跳。万佳是县城最大的连锁超市，要是能进他们的货架，销量翻五倍都不止。
"考察那天咱们得准备充分，"谢彦把名片收好，"生产线要干净，样品要全，价格单要列明白。"
永强点头："我去联系林小麦，让她帮咱搞一份产品营养成分表。超市上架都要那个。"
谢彦掏出手机："我自己跟她说。"
他发了条微信给林小麦，不到五分钟就回了："行，我周三带检测报告过来。正好所里新到了一批试纸，顺便帮你们测一下农残。"
周三那天，林小麦准时到了。她还是那身白衬衫牛仔裤，但比上回见面晒黑了一点，鼻梁上多了几点小雀斑。她进厂转了一圈，对生产线的卫生条件表示满意："可以，比镇上好多小作坊干净多了。"然后掏出试纸把黄瓜条和西红柿酱各测了一遍，结果全达标。
"报告我回去盖章，"她把试纸收好，"需要什么数据你们随时找我。"
谢彦正想道谢，门口传来汽车喇叭声。一辆银灰色商务车停在厂区门口，下来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戴眼镜，拎着公文包，一看就是城里来的。
"谢老板？我是万佳的赵建国。"男人伸出手来握手，"打扰了，今天实地看看。"
谢彦握了握他手，把人引进厂区。林小麦没走，在旁边帮着递资料。永强也过来了，站在边上随时回答问题。赵建国在厂里转了一圈，看了看设备，翻了翻包装，最后拿起一瓶脆黄瓜打开尝了尝。
他嚼了两下，眯起眼睛："口感不错，比我们现在供的那家强。价格呢？"
谢彦报了价，赵建国低头算了算："你量大点能再优惠不？万佳二十家门店，一家一个月走两百瓶的话，你产能跟得上？"
谢彦心里飞速算了一下。一个月四千瓶，目前的产能勉强够，但需要再招两个人轮班。"能跟得上，"他说，"但首批供货要给我两周准备时间。"
赵建国合上笔记本："行，合同我让法务拟好了发给你，没问题就签。首批先试供一千瓶，卖得好直接扩量。"
人走了以后，谢彦站在厂门口看着那辆商务车消失的方向，腿有点发软。永强在旁边拍了拍他肩膀："稳住，咱这就算进县城了。"
林小麦收拾好包也准备走，经过谢彦身边时说了句："产能跟不上的话，我知道县里有个共享加工车间，设备齐全按小时计费，临时扩产能能用上。回头我把联系方式发你。"
谢彦连声谢了。林小麦摆摆手骑上电动车走了，马尾辫在风里甩得老高。
那天晚上谢彦把好消息告诉谢大脚的时候，谢大脚正在给豆豆喂米糊。她听完手里的勺子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喂，嘴里嘀咕了一句："大脚牌……上超市了？"
"上超市了，全县城二十家店都卖咱的东西。"
谢大脚没说话，低头专心喂豆豆。但谢彦看见她喂着喂着，一滴眼泪滴在了米糊碗里。她赶紧拿袖子擦了一下，假装是被风吹的。
谢彦没戳破。他走过去把豆豆接过来，小家伙冲他张着没牙的嘴笑，口水拉丝了。
窗外夏天的晚风吹进来，带着地里豆苗和黄瓜的清香。谢彦抱着闺女转头看了看墙上贴的那张商标证书，上面"大脚食品"四个字在灯下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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