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荒地出苗了，心也动了
黄豆种下地第七天，谢彦蹲在地头数苗。
二十亩地分成四块，他从东头数到西头，一棵一棵扒拉着看。大部分已经拱出土了，两片嫩叶子顶着露水，绿得扎眼。但也有几处缺苗，估计是种子没埋实，被野鸟刨了。
他拿小本本记下来，准备明天补种。
刘能手扶拖拉机突突突开过来，停在地边。他从车斗里跳下来，嘴里叼着烟，眯着眼瞅了瞅："出得不错啊，小彦。"
"还行，"谢彦拍了拍手上的泥，"叔，你那块地的黄豆啥时候种？"
"过两天吧，等我先把玉米收了。"刘能凑近了看他地里的苗，"你这密度行啊，一穴三棵？"
"农技站老赵说的，稀播密植，通风透光好，结荚多。"
刘能点点头，蹲下来掐了一棵苗看了看根须："嗯，根扎得挺深，底肥足。"他把苗放回去，抬头看谢彦，"你小子行啊，不光嘴上能说，手底下也有活儿。"
谢彦嘿嘿笑："叔，到时候豆子熟了，你帮我把收的活儿包了呗。你那台收割机闲着也是闲着。"
"那得看价钱。"
"按行情给，少不了您的。"
俩人蹲地头聊了一会儿，刘能突然压低声音："哎，你跟小蒙那事儿……"
"啥事儿？"
"别装了，"刘能拿胳膊肘杵他，"全村都知道你跟小蒙签了合同，天天往豆腐坊跑。广坤昨儿还在村口骂街呢，说你是趁火打劫，挖他儿子墙角。"
谢彦愣了一下："我挖啥墙角了？永强跟小蒙都分手了。"
"分手是分手了，但广坤那心眼比针鼻还小，"刘能吐了口烟，"他现在瞅谁都像要跟他抢儿媳妇。你这两天少往豆腐坊跑，避避风头。"
谢彦没接话。避风头？他今天下午还得去送种子款呢。王小蒙那边扩产需要黄豆，他地里的还没收，先帮她从镇上调了一批货。
他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叔，我先走了，约了小蒙姐谈事。"
刘能看着他背影，摇了摇头，突突突开着拖拉机走了。
谢彦骑着自行车到豆腐坊的时候，王小蒙正在后院晾豆腐干。一排竹篾子上整整齐齐码着酱色的豆干，日头底下一晒，香味飘出去老远。
"来了？"王小蒙头也没回，"素鸡在灶台上，你自己尝尝。"
谢彦进屋，灶台上摆着一盘切好的素鸡，浇了酱油醋和蒜末。他夹了一筷子塞嘴里，劲道弹牙，豆香味浓，比镇上卖的好吃多了。
"咋样？"王小蒙走进来，在围裙上擦手。
"绝了，"谢彦又夹了一筷子，"这个拿到小卖部卖，两块钱一根都有人抢。"
"两块钱？成本才八毛。"王小蒙嘴角翘了一下，"我今天又试了两种口味，五香的和麻辣的。你尝尝哪个合适。"
她从冰箱里端出两个小碗，里面各放着几片素鸡。谢彦挨个尝了，麻辣的够劲儿，五香的入味，哪个都好。他咂咂嘴："全上。分三种口味，顾客自己选。"
王小蒙拿本子记下来。她今天穿了件碎花衬衫，头发扎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谢彦这才注意到她其实长得挺好看，不是那种艳丽的，是耐看型的，眉眼舒朗，一笑起来眼角弯弯的。
他赶紧别开眼，假装研究那盘素鸡。
"对了，"王小蒙把本子合上，"你今天去地里了？苗出得咋样？"
"挺好，八成以上都出了，缺的明天补种。"
"那等收成还得仨月？"
"差不多，十一月底。"谢彦算了算，"不过不影响你这边供货，我帮你从镇上调的黄豆后天就到，够你用两个月。"
王小蒙靠在灶台边上看着他。她那个眼神让谢彦有点不自在，好像他脸上长了花似的。
"你看啥？"
"看你晒的，"王小蒙笑了，"这才几天，脸黑了两圈。"
谢彦摸摸自己脸，糙得剌手。他这几天天天泡在地里，防晒霜都没抹，不黑才怪。"黑点好，显得健康。"
王小蒙没接这话，转身从柜子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递给他："给你蒸的包子，猪肉白菜的。别天天啃黄瓜，你那胃本来就不好。"
谢彦接过来，塑料袋还热乎着。他鼻子有点酸，低头说了声"谢谢"。
"谢啥，"王小蒙摆摆手，"你帮我卖豆腐，我帮你做饭，公平。"
谢彦揣着包子回小卖部，路上碰见王老七赶着驴车去镇上送豆腐。王老七看见他，勒住缰绳："小彦，小蒙给你包子了？"
"给了，叔。"
王老七点点头，驴车慢慢悠悠往前走，走出几步又回头说了句："她头一回给人蒸包子。"
谢彦脚步一顿。啥意思？头一回？
他站在原地，看着驴车走远了，心跳忽然快了半拍。他使劲摇了摇头，别瞎想，人家就是顺手。永强跟小蒙才分手几天，他想什么呢。
回到小卖部，谢大脚正在柜台后面算账，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看见谢彦进来，鼻子抽了抽："啥味儿？包子？"
"小蒙姐给的。"
谢大脚眼珠转了转，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谢彦被她哦得浑身发毛："咋了？"
"没咋。"谢大脚继续拨算盘，嘴里念叨着，"今儿豆腐干卖了八十三块钱，嫩豆腐五十六，老豆腐四十二，一共一百八十一。比昨天多了二十。"
谢彦把包子放桌上，凑过去看账本："不错啊，稳步增长。明天素鸡上架，应该能冲上两百。"
谢大脚把算盘一推，盯着他："小彦，你跟妈说实话。"
"啥实话？"
"你对小蒙，到底啥心思？"
谢彦被她这一声"妈"叫得心头一颤。谢大脚很少自称"妈"，她总说"你婶儿""我"，偶尔蹦出一句"妈"，那就是认真了。
"没啥心思，"他挠头，"就是合作伙伴。"
谢大脚看了他好几秒，把账本合上："你心里有数就行。我不拦你，但永强那边你得处理好。别让人说闲话。"
谢彦点点头。他何尝不知道这个理儿。但感情这种事，又不是开关，说关就关。
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手机，王小蒙发了条朋友圈，一张照片——豆腐坊后院的豆干架子，配文"新尝试，新开始"。底下刘能媳妇点赞评论"好吃"，王云也点了赞。
谢彦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半天，照片角落里能看见半截碎花袖子，是王小蒙站在架子旁边拍的。
他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发愣。系统界面突然跳出来：
【王小蒙羁绊值：78（↑6）】
【温馨提醒：目标对象对宿主产生好感倾向。当前关系：合作伙伴兼暧昧期。】
谢彦猛地坐起来："暧昧你个头！"
他使劲拍了两下脑袋，躺回去把被子蒙过头顶。但系统那句"好感倾向"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跟磨豆腐似的，一圈一圈停不下来。
第二天一大早，他去地里补种。天气热起来了，九月的日头还毒着，他弯腰干了两个小时，后背全湿透了。正蹲在那儿点种子，听见田埂上有脚步声。
抬头一看，王小蒙拎着个保温桶走过来。她穿了件白T恤，戴了顶草帽，帽檐压得低低的，但谢彦还是一眼认出来了。
"给你带了绿豆汤，"她把保温桶放在田埂上，"别中暑了。"
谢彦站起来，腿蹲麻了，晃了一下差点摔倒。王小蒙赶紧伸手扶他胳膊，那一下接触，她手掌凉凉的，他胳膊上全是汗。
"你起猛了，"她收回手，语气平淡，"歇会儿再干。"
谢彦坐到田埂上，拧开保温桶盖子，绿豆汤还冒着凉气。他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半桶，舒畅地哈了口气。
王小蒙没走，在他旁边蹲下来，看着地里嫩绿的豆苗。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谢彦，"她忽然说，"你说这二十亩地，能养活多少人？"
谢彦想了想："光黄豆的话，能养活两三个家庭。但要搞深加工，做产业链，能养活半个村子。"
"那你打算咋弄？"
谢彦把保温桶放下，指着远处那片地："等收完第一茬，我想再包三十亩。种不同的作物，黄豆、玉米、蔬菜轮作。建个小加工厂，不光做豆制品，还能做速冻玉米粒、脱水蔬菜。咱们村的土质好，种啥啥好吃，就是缺个带头人。"
王小蒙听着，眼睛亮晶晶的。她转头看着谢彦："你真有这么大野心？"
"有。"谢彦认真地看着她，"但一个人干不成。得有人跟我一起。"
王小蒙没说话，低下头扯了一根草叶子，在手指头上绕来绕去。过了好一会儿，她轻声说了句："我跟你一起。"
那四个字说得又轻又稳，跟往水里扔了颗石子似的，在谢彦心里荡开一圈圈涟漪。他看着王小蒙低头绕草叶的样子，碎花衬衫的领口被风吹起一角，露出锁骨上一颗小黑痣。
他喉咙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又怕说错了把这气氛毁了。
系统界面又弹出来了，这回他没躲：
【王小蒙羁绊值：82（↑4）。关系等级提升：暧昧→心动】
【提示：当前为关键节点，建议宿主主动推进情感关系。犹豫可能导致羁绊值回落。】
谢彦把保温桶盖子拧紧了，站起来拍屁股上的土："小蒙姐，晚上我请你吃饭。镇上新开了家烧烤店，听说不错。"
王小蒙抬头看他，嘴角弯了一下："就咱俩？"
"就咱俩。"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草屑，草帽檐底下的眼睛弯成月牙："行。六点，你骑车来接我。"
谢彦看着她的背影走远，心跳得跟打鼓似的。蹲回田埂上把剩下的豆种点完，手指头都有点抖。
傍晚六点，他骑自行车到豆腐坊门口，王小蒙换了件干净的蓝色连衣裙，头发放下来了，散在肩膀上。她手里拎着个布包，跨上自行车后座的时候，手轻轻扶住了他腰侧。
谢彦脊背一僵，蹬了两下车子才找回平衡。
车子穿过村道，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远处谢广坤家的院子里，好像有人站在门口朝这边看了一眼。
谢彦没回头，蹬着车子往镇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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