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锅里锅外
请客这天，谢彦起了个大早。
腊肉昨晚上就泡上了，这会儿捞出来切成薄片，肥瘦相间，码在白瓷碗里油亮亮的。木耳泡发了一大盆，黑亮亮的片片舒展着，捏起来厚实软韧。白菜是空间里新收的，嫩得能掐出水，他用刀把菜帮子片成斜条，菜叶子撕成大片。
陈红梅准时来了。她换了件碎花布褂子，头发重新编了两条紧辫子，手上戴了对新袖套，站在磨坊门口问："我干啥？"
"烧火。火候得稳，不能大也不能灭。"
陈红梅蹲到灶台前添柴，火苗子舔着锅底，锅里的水很快就开了。谢彦把腊肉片下锅焯了一道水，撇去浮沫，捞出沥干。锅里重新加油，干辣椒段丢进去滋啦一声爆出香味，腊肉片下锅翻炒，肥肉边缘卷起来变透明，油沁出来满屋子香。
陈红梅吸了吸鼻子，"真香。我早上没吃饭，闻着这个饿得不行。"
"等会儿给你留一碗。"谢彦把泡好的木耳倒进去一起炒，加酱油、盐，又倒了半瓢水盖上盖子慢炖。他转身切白菜粉条，刀工利落，嚓嚓嚓一排整整齐齐码在案板上。
外面有人喊："小谢！刘副社长到了！"
谢彦把围裙解下来擦了把手，快步出了磨坊。村口王守成正陪着刘副社长往里走，刘副社长今天没穿干部服，换了件灰布夹克，手里拎着两瓶酒。见了谢彦，他把酒瓶递过来。
"队里搞副业辛苦，个人意思，不成敬意。"
谢彦接过来看了一眼——红星二锅头。他笑着接了，"刘副社长太客气了，快进屋坐。"
三个人进了磨坊。刘副社长环顾了一圈——灶台上热气腾腾的锅、墙角码着的干木耳袋、窗台上摆着的草蚂蚱和青黑石。他的目光在那块石头上多停了一瞬，但什么也没说，坐到了谢彦搬出来的竹凳上。
王守成坐在另一边，掏出烟杆子点上。谢彦给两人倒了茶，然后转身回去看锅。锅盖揭开，腊肉炖木耳的香味轰地散开，肉已经炖得酥烂了，木耳吸饱了汤汁变得油润。他又下了白菜粉条，在锅里搅了两圈，粉条变透明就起了锅。
满满一大碗端上桌。腊肉片码得整整齐齐，木耳堆在中间，白菜粉条铺底，汤汁浓稠红亮。谢彦又从灶台底下摸出一小碟腌萝卜——空间里收的，用盐和花椒拌了，脆生生的。
"刘副社长，您尝尝。都是队里自己产的东西，木耳是溪边架子上的，腊肉是苗寨阿叔给的，白菜边角地种的。就盐和酱油是供销社买的。"
刘副社长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腊肉，嚼了两下，眉头松了。他又夹了一筷木耳，腮帮子慢慢动着，咽下去以后点了下头。
"不错。这个木耳比我上回在公社食堂吃的强多了。"
谢彦给他添了碗饭。刘副社长接过去扒了两口，又夹了块白菜粉条，吃得不快，但碗里的东西一直在减少。王守成在旁边慢慢喝着酒，偶尔插两句队里秋收的打算。
吃到一半，刘副社长忽然放下筷子，看着谢彦。
"小谢，你那个花椒，今年能收多少？"
"头茬应该不多，三四斤干货。"谢彦实话实说，"但明年要是扩种，能翻几倍。"
刘副社长嗯了一声，"扩种要地，队里批不批？"
谢彦看了王守成一眼。王守成吐了口烟，"边角地边上还有三分薄田，荒着的，要开出来得费点功夫。"
"费功夫怕什么。"刘副社长夹了块萝卜放进嘴里嚼了嚼，脆生生的响，"小谢有这个技术，就该多用。荒着的地，谁开出来种上东西就是谁的。回头我跟公社农林组打个招呼，你写个申请递上来，我给你批。"
谢彦的筷子顿了一下。他抬头看着刘副社长，对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就平平淡淡地吃着饭喝着酒，仿佛刚才那句话是顺手带出来的。
"谢谢刘副社长。"谢彦没多问，又给他添了碗汤。
这顿饭吃到日头偏西。刘副社长临走时把剩下那瓶二锅头搁在窗台上，拍了拍谢彦的肩膀，"好好干。"然后上了王守成借来的牛车，慢悠悠出了村。
谢彦站在磨坊门口看着牛车远去，陈红梅从屋里探出头，"人都走了，进来吧。"
他转身回去，陈红梅已经把锅碗收拾干净了，灶台擦得锃亮。地上那碟腌萝卜还剩了几片，她正一片一片往嘴里塞。
"你刚才跟刘副社长说话那会儿，我听见了。"陈红梅嚼着萝卜含含糊糊地说，"他要给你批地？他不是一直……"
"正因为之前不对付，现在才要给地。"谢彦坐下来灌了口凉茶，"他吃了这顿饭，又批了地，等于公开表态支持我。以后谁再拿我的事去找他做文章，他就能说——我给那小伙子批了地，还不够支持？你们少来烦我。他借我下了台阶，我也借他得了靠山。两不亏。"
陈红梅眨巴了两下眼，把最后一片萝卜塞进嘴里，"你们这些人说话拐这么多弯，我听着都晕。"
谢彦笑了一下，没再解释。
晚上阿朵又来了，带来了一罐新腌的酸菜。她把罐子往灶台上一搁，吸了吸鼻子，"你今天做好吃的了？我闻着腊肉味儿来的。"
"剩了碗底，给你热热？"
"不用不用，我吃了。"她蹲到窗台边，拨弄了一下那块青黑石，"我阿爸听说你请公社领导吃饭了，让我来问问，你需不需要寨子里再出点啥。山货、药材、竹子，你要啥都行。"
谢彦想了想，"竹笋干有没有？明年春天我打算种一批竹子当围墙，需要种竹。"
"有有有！"阿朵拍手，"我家后山一片毛竹林，要多少挖多少。你定了日子我来帮你。"
她蹦蹦跳跳地走了。谢彦坐在灶台边上，就着微弱的火光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刘副社长的批地口子开了，过两天申请递上去就是板上钉钉的事。那三分荒地平出来，加上现有的边角地和溪边木耳架，他手里明面上的生产面积扩大了将近一倍。
公账上东西多了，私账上更能藏东西了。而且明后年花椒一收、竹笋一长，队里家家户户都能分到。人情网的线越织越密，以后不管谁想动他，都得先问问全村人答不答应。
他把今天剩下的饭菜热了热吃了，然后躺在草席上进空间看了一眼。黑土地上的花椒已经蹿到小腿高了，枝杈上冒出了细小的青色花苞。灵泉水的雾气比前几天更浓了些，水面微微鼓动着，像是底下有什么在翻涌。
角落里又出现了新陶罐。谢彦过去敲开泥封，里面是一小把黑亮亮的籽粒，闻着有股油润的香气。罐底压着纸条："芝麻种。空间周期二十五天。可榨油，可换票。友情提示：宿主累计渡过三次危机，奖励空间扩张指令一枚，可增加半亩黑土地。"
空间能扩张了。谢彦握着那枚浅绿色的"指令"，手心里微微发烫。半亩地，加上现有的，空间就有将近两亩了。能种的作物多一倍，他的底牌就能多一倍。
他没急着用指令，先退出来。窗台上的月光白晃晃的，照在那两瓶二锅头旁边。他伸手摸了摸那瓶没开的酒，凉丝丝的瓶身，在掌心里慢慢被捂热了。
翻身的时候他听见外面有人轻手轻脚地走。脚步声不重，但节奏不太对——不是陈红梅那种急匆匆的小碎步，也不是阿朵那种蹦跳着落地轻的，是有人故意压着步子走。
谢彦慢慢坐起来，没出声，从枕边摸过砍刀。他走到窗边侧着身往外看了一眼。
月光底下，磨坊外头的溪沟边上蹲着个人。看不清脸，就看见一个黑乎乎的轮廓，正弯腰在木耳架子那边拨弄什么。
谢彦攥紧砍刀，悄悄推开门，贴着墙根摸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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