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秋收之前
孙家安静了三天。
这三天里谢彦把边角地、溪沟架子和磨坊后墙全都收拾了一遍。边角地的花椒苗蹿到齐腰高了,枝杈间冒出了米粒大的青色花苞。他用竹竿挨棵插了支架,怕结果以后枝条坠折了。溪沟边上的木耳架子又收了一茬,黑亮亮的铺了满满两个笸箩,赵老栓拿去供销社换了四块多钱,回来的时候嘴角咧到耳朵根。
"小谢,供销社那老李说,咱这木耳品相是全县头一份,让我下回多送点!"
"下回多搭几排架子。"谢彦蹲在地头掰着手指头算,"秋收前还能再收两茬。边角地的白菜收完以后翻种萝卜,等花椒熟了腾出手来再搭新架子。"
赵老栓嗯嗯点头,他现在已经习惯了谢彦的安排,不催不问,让干啥干啥。这个五十多岁的老农民最实在——谁让他家能多进项,他就听谁的。
第四天早上,王守成来磨坊了。进门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少见的喜色,烟杆子举在手里都没顾上点。
"小谢,公社批了。你那份扩地申请刘副社长亲手签了字,昨天下午文件就下到队里了。那三分荒地从今天起归你承包,记副业用地,不占基本口粮田。"
谢彦接过文件看了一眼。红头、公章、刘副社长的签名龙飞凤舞的。他折好收进怀里,"王支书,那三分地我这两天就开。"
"不忙。"王守成坐下来,"秋收前队里还有一桩大事。公社通知下来了,今年要搞一次秋收评比,各个队的粮食产量和副业收入都要上报,排名靠前的有奖励——化肥指标、农机具分配,都按排名来。"
谢彦耳朵竖起来了,"评比什么时候?"
"秋收完以后,统算。还有一个多月。"王守成叼上烟杆点了火,"今年雨水好,粮食收成应该不差。但副业这块,别的队也都在搞,木耳香菇蘑菇的都有。咱们队要想拿前三,光靠你那几排架子怕是不够。"
谢彦盘算了一下。一个多月,空间里能种两茬东西。边角地现在种的白菜还有十来天收,收了以后翻种萝卜,萝卜长速快,二十天就能收一茬。溪沟木耳架子再扩两排,产量翻一番。新批的三分荒地面,可以种点不一样的——芝麻。
芝麻出油率高,供销社抢着收。而且晒干以后好存放,能撑到评比结束一次性出货。最重要的是芝麻这东西别的队种不出来,倒不是种不了,是产量低、费功夫,大家都不愿碰。但有灵泉水和空间加速,谢彦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产量。
"王支书,那三分荒地我要种芝麻。"
王守成愣了一下,"芝麻?那东西难伺候,产量还不高。"
"我有办法。"谢彦说,"您信我。秋收评比的时候,我保证给队里添一笔厚实的进项。"
王守成盯着他看了两秒,点了点头,"行。地给你了,怎么种你说了算。"
王守成走了以后,谢彦立刻去了那三分新批的荒地。位置在边角地往东再走一截,靠近一片杂木林。地确实荒,杂草齐膝深,土板结得能敲出响来。但谢彦蹲下来抓了一把土搓了搓——黑土层不算薄,底下是沙壤土,透了气,种芝麻正好。
他抡起锄头开始清草。干到晌午汗把褂子浸透了,腰酸背痛。但他没停,灌了口灵泉水继续干。阿朵路过看见,跑回去喊了她阿爸来帮忙,两个人三把锄头一个下午把半块地翻了个遍。
"剩下的一半明天我自个儿翻。"谢彦擦了把汗,冲阿朵阿爸喊,"阿叔,明天那批竹根苗您先别挖,等我腾出手来一块儿种。"
汉子挥了挥手表示知道了,扛着锄头回了寨子。
谢彦蹲在翻好的地头歇了会儿。灵泉水在胃里暖着,体力恢复得很快。他进空间看了一眼——黑土地上的新一茬白菜已经长满了,缨子铺了一地。他蹲下来把白菜全收了,码在空间角落。腾出来的地上他撒了芝麻种,用灵泉水浇透,土面迅速浮起一层湿润的潮气。
空间里有一亩多,外面荒地三分,边角地三分,溪沟边木耳架子两排。里里外外加起来,他一个人的产出快顶半个生产队了。这些在秋收评比的时候全折算成副业收入报上去,老鹰坡前三应该稳。
傍晚的时候陈红梅来找他,手里端着个碗。碗里是红糖水煮汤圆,糯米面搓的小圆子,圆滚滚沉在红褐色的糖水里。
"今天立秋,知青点的姐妹自己搓的汤圆。我给你留了一碗。"
谢彦接过来,汤圆还温着。他连汤带圆子吃完,舌尖上全是红糖的甜。他把空碗还给陈红梅的时候看见她手腕上缠了条新头绳,红色的,衬得皮肤更白了。
"红梅,你手怎么了?"他看见她食指上缠了块纱布。
"没事……摘茶的时候被茶梗划了道口子。"她把手指缩到袖子后面。
谢彦没说什么,转身进屋拿了个小竹筒出来递给她。"这里头是点草药水,你涂在伤口上,好得快。"
陈红梅接过竹筒攥在手里,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个头,端着空碗走了。
当天晚上谢彦又去翻了半宿地。月光照着新翻的泥土,黑油油的翻着潮湿的光。他抡锄头抡到后半夜,三分荒地翻完了大半。收工回磨坊的路上经过李翠兰的石头房子,里面的灯还亮着。他刚要走过去,门开了条缝。
"谢彦。"
他停下脚步。李翠兰从门里出来,手里攥着张纸条。
"孙家今天又来人接了电话。我蹲在茶园那边听见了——是孙连生打回来的,说什么'秋收评比是个机会'。具体要干啥没听全,就听见这么半句。"
秋收评比是个机会。谢彦把这话在脑子里嚼了两遍。孙连生要在秋收评比上做文章。怎么个做法?掺假?举报?还是调换账目?他不知道具体招数,但方向清楚了。
"嫂子,这阵子多辛苦你盯一下孙家那边的动静。尤其是秋收前后那几天。"
李翠兰点了头,把纸条递给他就关上了门。谢彦站在月光底下把纸条看了看,上面就记了个日期和时间,孙连生打电话来的时段。
他把纸条叠好收进口袋,继续往磨坊走。推开门的瞬间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台上那三样东西还在原位,草蚂蚱、青黑石、草绳。月光照在上面,每一样都拖着淡淡的影子。
他躺下来,把明天的活儿在心里排了一遍。三分荒地剩的那点土明早翻完,然后撒芝麻种。溪沟木耳架子再扩一排。阿朵阿爸的竹根苗后天来种。东西太多时间太紧,但他不怕忙,怕的是没活干。
活干得越多,收成就越多。收成越多,秋收评比就越稳。秋收评比越稳,他在老鹰坡就扎得越深。孙连生要拿评比做文章,那就比比看——是你孙家藏的那些阴招厉害,还是我地里长出来的东西实在。
谢彦合上眼,听着外头溪沟的水声慢慢睡着了。草蚂蚱立在窗台边上,被夜风吹得微微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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