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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ace in the Sixties: Educated Youth Goes to the Countryside

Chapter 9 /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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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9

Space in the Sixties: Educated Youth Goes to the Countrysi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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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县里来人

早上天蒙蒙亮谢彦就出了门。

他穿了件半新的蓝布褂子,是陈红梅昨晚上借给他的,洗得干干净净,领口磨起了毛边但比他自己那件破洞的强太多。裤腿卷了两道,解放鞋系紧鞋带,腰后别了砍刀——不是为了防谁,带着踏实。

临走前他去了一趟磨坊后头的溪沟,蹲下来把竹筒灌满灵泉水,塞进怀里。又抓了把空间里新收的白菜叶子包进油纸里,巴掌大一团,看不出名堂但闻着有股清甜气。

县上来的人,不管是敌是友,备点见面礼总没错。六十年代人情往来,一把鲜菜叶子有时候比钱管用。

公社在二十里外,山路加土路,谢彦走了一个半时辰。到公社的时候日头已经老高了,街面上人不多,供销社刚开门,几个婆娘在门口排队买盐。

他没直接去通知上写的那个地址,先拐进了团县委办公室。圆脸姑娘姓周,正蹲在角落里整理宣传画,见他进来哎了一声。

"谢彦?你来得正好,你的事迹材料我报上去了,县里很重视,说想树个典型。"

谢彦心里一跳,"县里?县里谁批的?"

"县***宣传科的钟科长。昨天下班前批的,特别注明要重点宣传知青副业创收的先进经验。"周姑娘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红头文件晃了晃,"喏,正式通知过两天就下到各公社了。"

谢彦盯着那张红头文件看了两秒,脑子里的弦松了一根。钟科长是管宣传的,跟孙二狗那个当文书的堂叔不是一个部门。而且钟科长盖章批了他是先进典型,那文书堂叔再想动他,就得先过宣传科这一关。

"周同志,那钟科长今天在不在?"

"在啊,就在后院办公室呢。你要找他去?"

"一会儿去。"谢彦把怀里那包白菜叶子掏出来放在桌上,"这个给你尝尝,我自己种的,新鲜。要是好吃跟我说,下次多带。"

周姑娘扒开油纸一看,翠绿嫩白的白菜心码得齐整,叶片上还挂着水珠。她眼睛一亮,"这白菜真水灵!你咋种的?"

"秘方。"谢彦笑了一下,转身出去了。

他去了通知上写的地址——公社后院一间接待室。推门进去的时候,屋里已经坐了个人。

那人四十岁出头,瘦长脸,戴副黑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了件洗得发白的干部服,胸口别了支钢笔,面前摊着个笔记本,本子旁边搁了杯热茶。他抬头看谢彦进来,没站起来,只是抬手示意了一下椅子。

"谢彦?坐。"

谢彦坐下,打量着这人。不像是来找茬的。找茬的人不会坐得这么悠闲,笔记本也不会摊开得这么大。

"我姓吴,县***文书科的。"那人把眼镜往上推了推,"孙文书是我同事,他昨天跟我提了你的事。"

谢彦后背微微绷紧了。

"你别紧张,"吴文书笑了一下,"孙文书跟我提你,不是告状。他是听说你是知青,搞副业搞得好,想让我来看看能不能写篇报道。"

谢彦愣了一下。

"报道?"

"对。咱们县***最近在筹备一个'扎根农村优秀知青'的系列宣传,每个公社推一个人,照片、事迹都要写。孙文书说你们老鹰坡这个叫谢彦的小伙子不错,让我来聊聊。"

谢彦心跳快了几拍。孙二狗那个堂叔……不是在整他?反而帮他递了条子?

他脑子里转了一下就明白了。孙连生在公社会计的位置上,指使儿子搞事,但那个在县里当文书的堂叔——人家是吃官饭的,层级比孙连生高,眼皮子也宽。孙连生想弄死谢彦是因为儿子吃了亏、自己丢了脸;但孙文书看的是全局——一个知青先进典型出在自家亲戚的地盘上,说出去脸上有光的是整个孙家。

亲情归亲情,利益归利益。孙文书选择了利益。

谢彦心里那块石头彻底落了地。他面上不动,语气诚恳:"吴同志,我愿意配合报道。我们队里的木耳和当归,都有具体数据,我可以给您列出来。"

吴文书翻开本子,"你说。"

谢彦把木耳产量、当归收获斤数、供销社收购价格、预估给队里带来的增收数字一样样报出来。吴文书边听边记,偶尔抬头追问细节。谢彦对答如流,每样数据都说得出具体日子和经手人。

聊了大半个时辰,吴文书合上本子,摘了眼镜揉了揉鼻梁。

"行。我回去写初稿,到时候发回给你确认。"他站起身,伸手过来握了握谢彦的手,"小伙子,好好干。县里重视这事儿。"

谢彦出了接待室,站在公社后院的槐树底下,长长吐了口气。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打在脸上斑斑驳驳的。他靠在树干上,忽然觉得腿有点软。

从穿越到现在,他一刻没松过。打孙二狗、烧棚子、救赵老栓、种木耳、防郑科长、糊弄刘同志、抢在孙小兵前面递材料。一环扣一环,错一步就是万丈深渊。但今天这张牌不一样,县文书递来的这把梯子,是孙家的人亲手递的。这说明什么?说明孙连生在县里那位堂叔,已经悄没声儿地把站队换了。

谢彦靠了一会儿,直起身往公社外面走。经过供销社时他停了一下,买了包火柴和半斤盐,揣进兜里。

回老鹰坡的山路上,他脚步轻快了不少。走到半道,远远看见山脚下聚了一小堆人,隐隐约约传来争吵声。他加快脚步走过去,近了才看清——是陈红梅和孙二狗在村口对峙。

陈红梅怀里抱着一摞碗,脸涨得通红。孙二狗站在她面前,胳膊横着挡路,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什么。旁边几个村民劝架,孙二狗不听。

"……你他妈算老几?谢彦那狗东西不在,你替他看门?老子今天就要进磨坊看看,他到底藏了啥见不得人的东西!"

"磨坊是队里批给他的,你不能随便进!"陈红梅声音抖着,但一步没退。

"我就要进!"孙二狗伸手要推她。

"二狗。"

谢彦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不大,但孙二狗的手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谢彦站在十步外,手里拎着半斤盐和那包火柴,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爹没告诉你?"谢彦往前走了两步,"县里要给我写报道。你今儿砸了我的磨坊,明天县上的人来采访,看见门口一摊烂泥,你猜人家第一句话问谁?"

孙二狗嘴张了张。他显然还不知道县文书的事,但"县里"两个字已经让他脸色变了。

"你……你少他妈唬人!"

"你回去问你堂叔。"谢彦走到他面前,把盐和火柴揣进怀里,空出手来拍了一下孙二狗的肩膀,拍得他浑身一颤。"问完你再决定,进不进我这磨坊。"

孙二狗盯着谢彦的眼睛看了几秒,喉结上下动了动。他往后退了半步,扭头就走,步子又急又乱。

陈红梅看着孙二狗的背影跑远,一屁股坐在路边的石头上,怀里的碗差点摔了。她喘着粗气,眼圈红红的。

"谢彦……你吓死我了,我以为你今天不回来了。"

"我说了今天回来。"谢彦蹲下来,把她怀里那摞碗接过去。碗是粗瓷的,边沿磕了好几个豁口,但洗得干净。"你这是干啥?"

"我……我把知青点的碗搬出来了。我寻思孙二狗要是砸磨坊,我先给你抢几样东西出来……"

谢彦低头看着那些豁了口的碗,忽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沉默了两秒,站起来,把碗摞好放进磨坊。

"红梅,以后别跟孙二狗正面顶。你一个姑娘家,他真动手你吃大亏。"

"可是——"

"有事喊赵叔。或者李嫂子。"谢彦转过身,"你现在回知青点去歇着,晚上我炖点木耳汤,给你送一碗。"

陈红梅耳根又红了,她嗯了一声,低着头跑了。

谢彦站在磨坊门口,把盐和火柴放好,然后摸出怀里那包没送出去的油纸,里头还剩几片白菜叶子。他扔进锅里添了水,又从空间里摸了几片干木耳泡开,切了点野葱碎扔进去。炉灶是新砌的——上回赵老栓带人来帮忙盘的,泥坯糊的小灶,烟囱通到窗外,煮东西倒是不呛。

木耳汤咕嘟咕嘟滚起来的时候,阿朵跳进了磨坊门槛。

"谢彦!我阿爸来了!"

她身后跟着个中年汉子,瘦高个,皮肤黝黑,腰间别着把苗刀。汉子进了屋先看了圈四周,然后目光落在谢彦身上,点了点头。

"你就是谢彦?阿朵说你有好药。"

谢彦端了碗木耳汤递过去,"阿叔,先喝口热的。腰伤的事,你把症状跟我说说。"

阿朵的阿爸端起碗喝了一口,汤鲜得他眉毛一挑。他放下碗,指了指后腰,"去年砍竹子闪了,养了几个月没好,阴雨天疼得弯不下去。赤脚医生开了药,喝了不见效。"

谢彦让他把上衣掀起来看了一眼。后腰一片暗青色,按压时汉子嘶了一声。谢彦心里有数——肌肉拉伤加寒湿入骨,普通药酒确实不好使。他转身从角落里摸出那个竹筒,倒了一小杯灵泉水,又抓了把空间里晒干的黑木耳和当归须根,混在一起捣碎了。

"阿叔,这杯水你喝下去,这包药渣回去拿酒泡三天,涂在腰上。"

汉子接过去二话没说一口干了。水刚下肚,他眉头就松了——灵泉水温热感从胃里散开,顺着脊背蔓延到后腰。他活动了一下腰,嘶了一声,"咦?"

"明天再喝一次。"谢彦把药渣包好递过去,"三天后您再来。"

汉子攥着药包看了谢彦一眼,没说什么谢谢,但点了点头。阿朵在旁边蹦起来,"我说了谢彦厉害吧!阿爸你还不信!"

父子俩走了以后,谢彦把锅里的木耳汤盛出来喝了半碗。热汤下肚,整个人舒服得每个毛孔都张开。他靠在墙根上闭了眼,进空间看了一眼。

黑土地上的白菜已经密密匝匝长了一片,翠绿喜人。灵泉水比前几天多了些,从石槽里溢出来沿着地垄渗过去。角落里多了个新的小陶罐,谢彦走过去敲开泥封一看,是半罐红褐色的颗粒,闻着有股辛辣气。

陶罐底下压着纸条:"花椒种。空间生长周期二十天。用途:调味、驱寒、可换粮。"

花椒。这东西在山里种不出来,全靠外面调运,供销社卖得贵得很。要是他能种出来,不光是换粮,过年时队里家家户户分一把,这人情可就做大了。

谢彦把花椒种收好,退出空间睁开眼。天已经黑了,磨坊里只有灶坑里的余火在暗红地亮着。外头虫鸣阵阵,溪沟哗啦啦淌水。

他把碗洗了,躺在草席上。脑子里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孙文书送来的梯子、吴文书的报道、县里要树典型、阿朵阿爸的腰伤、花椒种子。每一件事都是绳头,他手里拽着一把,还不知道哪根能拽出什么来。

但总归不是三天前那个被人按在墙上磕头的窝囊废了。

他闭上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外头传来轻轻叩门声,三下,间隔均匀。

谢彦翻身坐起来。这个节奏不是陈红梅,也不是阿朵,更不是李翠兰。

他走到门边,没有马上开,"谁?"

"我。"一个陌生的女声,嗓音圆润,带着点城里口音,"谢彦同志,我是县***宣传科的。钟科长让我连夜下来找你,有急事。"

谢彦把门拉开条缝。月光底下站着一个扎短马尾的姑娘,穿着件深蓝色的列宁装,胸前别着团徽,手里提着个布公文包。她脸上带着赶路的薄汗,但眼睛亮得很。

"钟科长说,"她压低声音,"你的报道今晚上有人要截。孙文书那边出了变故——孙连生今下午去县里了,说你的当归来历不明,要重新核查。"

谢彦捏着门框的手指紧了紧。

孙连生去县里了。那个被堂叔按住的爪子,又伸出来了。

"钟科长怎么说?"

"科长让我带句话给你——明天早上,你把当归的来龙去脉写成书面材料,一式三份,本人签字画押。他拿着材料去***当面压这件事。但在这之前,"姑娘从包里掏出一张纸递给谢彦,"科长让你今晚先签这个。"

谢彦接过纸。月光底下,纸上印着红头——"关于确立老鹰坡生产队谢彦同志为知青副业创收先进典型的决定(草案)"。

他盯着那个红头,手心出汗了。

签了这个,他就是白纸黑字印在公文上的典型。孙连生再翻当归的事,就是在打县***的脸。

但签了,他也把自己彻底架到了台面上。所有人都盯着他,出一丁点差错,摔下来就是粉身碎骨。

他摸出怀里那支钢笔——王守成昨天借他的,灌了蓝黑墨水。纸铺在门板上,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停了半秒。

然后他落笔了。

谢彦。

两个字工工整整,笔画有力。

他把纸递回给姑娘,"替我谢谢钟科长。"

姑娘接过来仔细折好放进公文包,冲他点了个头,"明天早上我来取书面材料。你准备好了就放着,我路过磨坊门口拿。别等天亮人多眼杂。"

她转身走了,步伐又轻又快,消失在夜色里。

谢彦把门关好,靠在门板上,心口砰砰跳了一小会儿才平复下来。他走到灶边,就着余火的光把纸摊开,开始写当归的"来龙去脉"——当然,是编好的版本。

笔尖沙沙响,外头一片寂静。

磨坊的窗口透着一点微微的光,在黑暗的老鹰坡村里,像一颗没灭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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