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时,院子里正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父亲林建国坐在堂屋门槛上,手里死死捏着半截旱烟,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母亲则站在一旁,眼眶通红,手里还攥着一条擦眼泪的毛巾。
“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林建国猛地站起身,一巴掌狠狠扇在林野的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狭小的院子里格外刺耳。林野被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渗出一丝血腥味。但他没有躲,也没有还手,只是像一根钉在地里的木桩,死死地站着。
“全村人都在看咱们老林家的笑话!你二叔刚才在村口把你骂得狗血淋头,说你是个败家子,是个疯子!”林建国气得浑身发抖,唾沫星子喷了林野一脸,“老子供你吃供你穿,你不好好去厂里打工,非要承包那片连鬼都不去的荒坡?你是嫌咱们家不够丢人,还是嫌你弟弟以后没饭吃?!”
“爸,荒坡不是鬼都不去,是没人用对方法。”林野缓缓转过头,直视着父亲愤怒的眼睛,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只要给我三个月,我不仅能养活自己,还能帮弟弟交学费。”
“放屁!”林建国气得一脚踹翻了旁边的长条凳,“三个月?你拿什么种?拿你的命种吗?!从今天起,你要是敢往荒坡上跑一步,老子打断你的腿!”
母亲哭着扑上来,死死抱住林野的胳膊:“野子,妈求你了,别犯浑了行不行?咱们家已经够难了,你别再往火坑里跳了啊……”
看着母亲绝望的眼泪,林野的心像被刀绞一样疼。但他知道,现在退缩,这辈子就真的只能在烂泥里打滚了。
他轻轻掰开母亲的手,后退半步,重重地跪在了满是尘土的院子里。
“爸,妈,儿子不孝。”林野的声音低沉,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但我向你们保证,这是我最后一次任性。如果三个月后我种不出东西,我立刻去南方打工,一辈子不再提种地的事。但这三个月,谁也别想拦我。”
说完,他磕了一个头,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家门。
身后,是母亲压抑的痛哭和父亲暴怒的咒骂。
夜幕降临,荒山坡上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林野没有回家。他在荒坡背风的一个废弃土窑里,用几块破木板和塑料布搭了个简易的窝棚。
夜风穿过石缝,发出凄厉的呜咽声。气温骤降,林野裹着单薄的外套,冻得直打哆嗦。肚子发出一阵阵雷鸣般的抗议,他已经整整一天没有吃东西了。
他从帆布包里摸出半个早上出门前偷偷塞在口袋里的冷馒头,就着随身带的军用水壶里的凉水,一口一口地咽下去。馒头硬得像石头,刮得嗓子生疼,但他嚼得很用力。
借着手电筒微弱的光,他再次翻开了那本《农作实录》。
“土壤改良,首在养地。地有地气,人有骨气。人若认命,地便生疮;人若死磕,地必生金。”
看着爷爷留下的这行字,林野的眼眶湿润了。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荒坡承包合同,那是他今天用尊严和挨打换来的入场券。
“二叔,村长,还有所有看不起我的人……”
林野关掉手电筒,将自己蜷缩在冰冷的泥土上。黑暗中,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一头蛰伏在荒原上的孤狼。
“你们笑我疯子做梦,那我就做给你们看。这片荒坡,我林野种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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