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半个月，林野活得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又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只能靠本能求生的孤狼。
他的生活被切割成了两半：白天，他依然是那个沉默寡言、任人打骂的林家大儿子；而到了深夜，当整个村子都陷入沉睡，他就会悄无声息地溜出家门，摸黑爬上那片乱石荒坡，继续他见不得光的“逆天改命”。
没有钱买种子，他就去更深的野山里找。他按照《农作实录》上的记载，去寻找那些生命力极其顽强、耐旱耐贫瘠的野生藤蔓根茎和野果核。
没有钱买肥料，他就去后山的野猪林里，趁着夜色，一筐一筐地把那些发酵过的腐殖土和动物粪便背上来。
荒坡陡峭，没有路。林野只能手脚并用，像壁虎一样在石头上攀爬。沉重的背篓勒进他的肩膀，磨破了皮，结成了厚厚的血痂。有好几次，他脚下一滑，连人带背篓从坡上滚下来，膝盖和手肘被尖锐的石头划得鲜血淋漓。
但他从不喊疼。他只是默默地爬起来，拍拍身上的泥土，把散落的腐殖土重新装回背篓，继续往上爬。
“荒山改土，以碎石垫底，腐殖土覆之……”
林野在心里默念着笔记上的口诀。他把搬来的碎石垒成一道道梯田的挡土墙，把背来的腐殖土均匀地铺在贫瘠的黄土上，再用铁锹深翻，让两种土壤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汗水无数次流进他的眼睛里，刺痛得他睁不开眼。他就用沾满泥巴的手背胡乱抹一把，继续干活。
这半个月里，他几乎没有吃过一顿饱饭。家里的饭菜，父亲早就明令禁止他碰。他每天只能靠半夜偷偷去厨房啃两口冷硬的剩馒头，或者在荒坡上挖几把野菜充饥。
他的身体迅速消瘦下去，原本就单薄的肩膀显得更加嶙峋，脸颊也深深地凹陷了下去。但他的眼睛，却在日复一日的劳作中，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锐利。
“野子，你最近怎么总是鬼鬼祟祟的？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出去干嘛？”
一天吃早饭的时候，弟弟林强斜着眼睛，阴阳怪气地试探道。
林野正在喝一碗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玉米糊糊，闻言只是淡淡地抬了抬眼皮：“睡不着，出去透透气。”
“透气？”林强嗤笑了一声，“我看你是做贼去吧！就你那破荒坡，连个鬼影都没有，你半夜跑出去给石头磕头啊？”
“啪！”林老实把筷子重重地拍在桌子上，瞪着林野骂道：“我告诉你林野，你要是敢在外面干那些偷鸡摸狗的勾当，老子打断你的腿！”
林野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地放下碗筷，站起身，走出了堂屋。
他知道，解释是没有用的。在这个家里，他的呼吸都是错的。
但他不在乎。
因为，他的希望，正在那片荒坡上，悄悄地生根发芽。
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林野像往常一样，趁着家里人还没起床，偷偷溜上了后山。
当他走到那片被他改良过的梯田前时，他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晨雾还未散去，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清香。而在那片原本死气沉沉的荒坡上，竟然奇迹般地冒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嫩绿色的幼苗！
那些幼苗虽然矮小，但茎秆粗壮，叶片肥厚，在晨风中微微摇曳，散发着勃勃的生机。
“活了……”
林野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他双膝一软，竟然直接跪在了那片泥泞的土地上。
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和血痕的手，极其轻柔地、像是触碰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一样，轻轻抚摸着那些嫩绿的叶片。
“活了……真的活了！”
十八年来，这是他第一次，在没有依靠任何人、没有花家里一分钱的情况下，亲手创造出了生命。
他蹲在地头，看着那些破土而出的青苗，嘴角第一次露出了浅浅的笑意。那笑容里，有委屈，有释然，更有着一种掌控自己命运的、无与伦比的骄傲。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坡下传来。
林野警觉地回过头，只见退婚的前未婚妻小雅，正挎着篮子，站在坡下。她显然是上山来采野菜的。
小雅看着林野跪在地上的样子，又看了看那片绿油油的幼苗，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被那种高高在上的怜悯所取代。
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施舍般的劝慰：“林野，别固执了。就算你种出了几棵野菜，又能怎么样？你真的不行，你改变不了你泥腿子的命。听我一句劝，还是早点去厂里打工吧。”
林野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
他看着小雅，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没有愤怒，没有自卑，只有一种让人看不透的从容。
“行不行，以后看。”他淡淡地回了一句。
小雅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林野会是这种反应。她咬了咬嘴唇，转身下了山。
林野没有再看她一眼。他转过身，继续蹲在地头，小心翼翼地给那些幼苗培土。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所有看不起他的人，很快就会被打脸。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