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家人掏空，断我后路（下）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只有几颗寒星在天上冷冷地俯视着这片贫瘠的土地。
林野背着那个空荡荡的帆布包，独自一人走上了后山。
山里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吹透了他单薄的衣衫。他的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胃里像是有一把火在烧，那是身体在极度缺乏能量时发出的抗议。但他没有停下脚步，因为他知道，一旦停下，那股从心底涌上来的绝望和软弱，就会像毒蛇一样将他吞噬。
他走到了白天刚翻过的那块地前。
月光下，那片被翻得坑坑洼洼的土地显得格外狰狞。白天因为饥饿和体力透支，他没能把这块地完全整理好，还有几块大石头死死地卡在土里，像是不屈的野兽。
“没有钱，没有种子，没有农具……”林野蹲下身，双手按在冰冷的泥土上。
他的手指触碰到了泥土深处那一丝微弱的湿气。那是生命的气息。
“但我有这双手，还有爷爷留下的笔记。”
他翻开那本《农作实录》，借着月光，找到了关于“无种之种”的记载。笔记上写着：“若遇绝境无种，可寻荒坡野果之核，或野生藤蔓之根，以草木灰裹之，埋于向阳处，待春雨润之，亦可发新芽。”
林野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起来。
他站起身，开始在荒坡上四处摸索。他找来了几颗被鸟雀啄食后遗弃的野桃核，又挖出了一些生命力极强的野生马齿苋的根茎。他把这些“种子”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像是捧着稀世珍宝。
然后，他回到地里，用最原始的方式——用手刨土，把那些野果核和草根埋进了改良过的土壤里。
每埋下一颗，他都在心里默默地说一句：“活下去。”
做完这一切，他累得几乎虚脱。他靠在白天垒起的石头挡土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浸透了衣服，黏在背上，冷风一吹，冻得他直打哆嗦。
他从口袋里摸出白天剩下的半块干馒头。馒头已经硬得像石头，上面还沾着泥土。
他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用力地咀嚼着。干硬的馒头划破了口腔，但他感觉不到疼。他大口大口地咽下去，感受着那点微薄的食物在胃里化作一丝微弱的能量。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就不会认输。”
他抬起头，看着漫天的繁星。
“爷爷，你看到了吗？我没有给你丢脸。”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树丛里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林野警觉地转过头，只见二叔林建国正打着手电筒，鬼鬼祟祟地在荒坡边缘转悠。
“林建国，你大半夜不睡觉，跑这儿来干什么？”林野冷冷地问。
林建国被吓了一跳，手电筒的光晃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地骂道：“老子来巡山！怎么，这荒坡是你家的了？老子还不能来了？”
“这荒坡现在是我承包的。”林野站起身，挡在那片刚埋下种子的土地前，“你要是敢动我的地，别怪我不客气。”
林建国看着林野那双在月光下亮得吓人的眼睛，心里竟然莫名地打了个突。他冷哼了一声：“行，你守着吧！我倒要看看，你能守到什么时候！就你那几颗破野果，能长出个屁来！”
说完，他转身走了，但临走前，故意用脚狠狠地踢翻了林野垒在边缘的一块石头。
石头滚落下去，砸在下面的乱石堆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林野没有去追，也没有去骂。他只是默默地走过去，把那块石头重新搬回来，垒好。
他知道，林建国不会善罢甘休。这个村里最见不得别人好的，就是他了。
但他不怕。
“你毁我一次，我就强一次。”林野对着黑暗低声说。
“打不倒我的，终将使我更强！”
夜更深了。
林野靠在石头上，闭上了眼睛。他的身体已经疲惫到了极点，但他的心，却前所未有的清醒和坚定。
他知道，明天早上，当太阳升起的时候，他还要继续。
继续搬石头，继续翻土，继续在这绝壁上，开出一条生路来。
因为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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