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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ight Watchman: No Ghosts, No Evils

Chapter 6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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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

Night Watchman: No Ghosts, No Evil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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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陆沉就醒了。

出租屋窗外还是灰蒙蒙的一片,远处高架桥上,偶尔有早班货车疾驰而过。沉闷的引擎声隔着单层玻璃透进来,闷闷的,像被厚厚的棉布裹住,模糊又遥远。

他在床沿坐了半分钟,彻底缓过睡意,伸手掀开枕头。那本老旧的《乡俗札记》静静躺在原处,昨夜公交车上的诡异震颤早已平息,纸页恢复了寻常的泛黄老旧,再无异样。

随手翻开《戏台禁忌篇》,页面角落爷爷留下的淡墨字迹清晰如昨——“无力善后,愧”。

陆沉合上书页,将札记揣进胸口内袋,起身走到屋角那张腿有点歪的旧木桌前。

他把今天要带的外勤物件,一件件摆开。

胸口的莲花铜纽扣,昨夜梧桐巷异动时,热度像活人的脉搏,三下一组,节奏分明,分明是在传递某种未知信号。

三根暗红色驱阴香,香身粗糙,凑近依旧能闻到淡淡的松脂苦味。赵哥的叮嘱言犹在耳,此物用一次少一次,从来不是保命底牌,只是绝境里的一丝退路。

还有爷爷留下的桃木护身牌。常年贴身佩戴,边角早已被摩挲得圆润光滑,正面刻着一道极简古符文。小时候他追问过符文用意,爷爷只淡淡说一句“挡一下用的”,再不肯多言半个字。

陆沉将铜纽扣、桃木牌分置左右内袋,驱阴香用原配牛皮纸仔细裹好,塞进裤兜最深处。随后收拾背包,塞了一件换洗短袖、手电筒、备用电池,还有半袋压缩饼干和一瓶矿泉水。

深山废村不比档案室,荒无人烟,补给全无,能准备的必须提前备齐。

收拾妥当,他走进狭小的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掬起凉水扑在脸上。抬头看向镜面,眼底熬出来的红血丝已经消了大半,唯独掌心那道昨夜被纽扣烫出的印记还在。

颜色已经从深红褪成浅粉,像一道正在慢慢愈合的浅淡烙印,不疼,却清晰醒目。

他反复握拳、松开,确认手掌活动无碍,这才背上帆布包,推门走出出租屋。

清晨的梧桐巷,远比昨夜黄昏安静。两侧梧桐树枝叶繁茂,层层叠叠遮住大半天光,细碎晨光从叶隙间洒落,在地面铺了一地斑驳的碎光。

巷口的煎饼果子摊刚支起来,铁板烧得滚烫,滋滋冒着白汽,浓郁的葱香混着面香随风漫开。

陆沉脚步微顿,掏钱买了一套热乎的煎饼,边走边吃。温热酥脆的面饼压下了晨起的微凉,脑子里默默过了一遍今日的行程。

去善后科取车票、领外勤补贴、结清欠款、预留生活费。

思绪末尾,昨夜远山飘来的那缕阴婚引魂唢呐,依旧萦绕在耳膜深处,苍凉又低沉,挥之不去。

善后科的小平房依旧低调隐蔽,门口挂着的“民间文化遗产保护办公室”木牌,半掩在梧桐浓荫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推门而入,走廊里扑面而来的,是旧纸张混着樟脑丸的陈旧气味,是这间老屋子常年不变的味道。

赵哥已经到了。

他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文件夹,手边搪瓷杯里的热茶冒着袅袅热气。见陆沉进来,他随手从抽屉摸出一张长途汽车票,推到桌沿。

“六点半的车,川黔线,终点青石镇。”赵哥语速平缓,交代得清楚明白,“到站还要转乡间中巴,再徒步进山,才能到那座废村。全程七八个小时。”

车票背面,用圆珠笔密密麻麻写着备注:中巴发车时段、当地向导老王的姓名和电话,细节周全。

陆沉收起车票。

赵哥紧接着抽出一张打印好的补贴申领单,金额栏填着三千元预支外勤补贴。

“上次翠屏路D级任务,善后圆满。基础酬劳五千,圆满绩效加一千,合计六千。五千昨天已经转账,剩下一千绩效,加三千出差预支,一共四千,现金。”

一个牛皮纸信封被推到他面前,里面整齐码着崭新的百元钞票。

陆沉捏过信封,随手揣进裤兜,没有当面清点。赵哥看在眼里,眼底掠过一丝赞许,面上却没任何表示。

“点点。”

“跟你说下科室架构。”赵哥端起搪瓷杯抿了口热茶,靠回椅背,语气随意,“外勤、档案、后勤三组,各司其职。外勤跑现场,直面怨煞,风险最大,补贴最高;档案组坐班,整理卷宗、研究民俗史料,苏清禾就是档案组的纯文职;后勤管装备、物资和车辆调配。”

“外勤组内部,是不是分两派?”陆沉顺势问道。

“明面上不分。”赵哥指尖捻着一根未点燃的烟,语气平淡,“但你心里也该有数,安抚派、清除派,斗了几十年,谁也压不住谁。科长和稀泥,维持表面平衡就行。”

“我们底层做事的,不用掺和派系纷争。把任务做好,平平安安回来,比什么都实在。”

陆沉微微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抽空去趟银行,把债清一清。”赵哥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随意却带着刻意的叮嘱,“干我们这行,活人身上的牵绊、未了的账,能清就清干净。进了怨煞地界,半点杂念都可能干扰判断,要命的。”

陆沉沉默两秒,低声应道:“知道了。”

他刚起身准备离开,赵哥又从抽屉摸出个巴掌大的黑色小布袋,解开绳结看了眼,随即丢到他怀里。

“什么?”

“糯米。别乱吃。”赵哥掐灭烟头,神色正色几分,“老规矩,进山带一袋。遇上阴气浓重的地方,撒一把能临时压一压地气。效果不如驱阴香顶用,但胜在量大稳妥,应急够用。”

陆沉解开袋口细看,米粒饱满白净,还带着一丝极淡的草药香,明显是用草药水浸泡过的特制糯米,绝非寻常家用粮。

他重新系紧绳结,塞进背包侧兜。

赵哥看着他的动作,顿了顿,忽然轻声开口:“你爷爷当年外勤,随身也常年带着糯米袋,比你这个大三圈。”

都是老派外勤的讲究。

话音落下,再无多余叮嘱。

陆沉没接话,转身走出办公室,踏入狭长的走廊。

走廊墙面泛黄,钉着老旧的宣传栏,贴着褪色的消防安全须知和过期通知,满是岁月沉淀的陈旧感。他低头稳步往前走,刚拐过拐角,迎面忽然走来一个人影。

年过半百,寸头花白,脊背微驼,身上的灰色工装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脸上皱纹深刻如刀刻,眼窝微陷,一双眼睛沉静得近乎木然,看不出半点情绪。

老人手里端着个磕碰得斑驳的搪瓷茶缸,缸盖缺了一角,透着常年奔波的粗糙沧桑。

两人同时止步。

陆沉不认识他,但看这身工装、这份沧桑气度,绝不是坐办公室的档案文职。结合赵哥提过的老派外勤人员,答案不言而喻。

“老吴?”

老人微微颔首,目光缓缓下移,落在陆沉胸口。隔着薄薄的短袖布料,莲花铜纽扣的轮廓隐约凸起。

老吴盯着那处轮廓,静静看了三秒,眼底极快掠过一丝异动,转瞬又恢复成方才的沉静木然。

“老陆家的?”他声音沙哑低沉。

陆沉点头应声。

老吴没再多问,抬手握起茶缸喝了一口,侧身从陆沉身旁走过。

擦肩的一瞬,陆沉清晰看到,他的右手下意识探进胸前内袋,指尖轻轻碰了下袋中硬物,又极快收回。

那处口袋凸起的圆形轮廓,大小、形状,和自己胸口的莲花铜纽扣分毫不差。

脚步不停,一道低沉模糊的低语轻轻落下,像自言自语,又像是刻意叮嘱。

“好好干。”

沉闷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走廊尽头光线昏暗,老吴微驼的背影拐进茶水间,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陆沉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那枚铜纽扣安安静静贴着心口,冰凉安稳,再无异动。

他摸出手机看时间,距离发车还有一小时,足够处理琐事。

打开手机银行,账户余额加上刚到手的四千现金,结清当月欠款绰绰有余,余下的钱刚好够支撑这段时间的生活费。

熟练输入早已背熟的还款账号,按下确认。看着屏幕弹出的转账成功提示,他收起手机,走出善后科。

银行柜台取号、存钱,随手留了几张现金随身备用。踏出银行大门时,日头已经升得很高,暖融融的阳光晒得脖颈微微发烫。

街边是早高峰的喧嚣,车流往来,暖风裹挟着尾气与市井烟火扑面而来。陆沉深吸一口气,胸口的《乡俗札记》沉甸甸贴着心口,分量始终未变。

他心里清楚,这笔能还清的钱财欠款不算什么。爷爷临终前死死攥着他的手腕,反复叮嘱不能断掉的那笔因果债,至今源头不明、始末未清,才是真正悬在头顶的隐患。

赶到客运站时,候车大厅里稀稀拉拉坐了不少人,大多是背着编织袋的务工者。空气里混杂着方便面的热气和淡淡的烟草味,是车站独有的市井气息。

陆沉找了个靠墙的铁椅坐下,核对完车票的发车时间和检票口,将背包放在膝头,闭眼静静养神。

发车前十分钟,广播准时响起检票通知。

陆沉起身走向检票口,玻璃门外,一辆沾满泥点的白色大巴静静停靠在站台,川字头的车牌,昭示着此行的目的地。

抬步踏上大巴,正午阳光刺眼灼热。

胸口口袋里的莲花铜纽扣一片冰凉,安稳沉静,没有半点异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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