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四十分，蓝色货车停在北环旧货场外。
围墙里面，七码物流三号仓黑着灯。卷帘门锈得发白，门头只剩两排螺丝孔，和白天查到的注销记录没有区别。
唯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是仓顶那只正在缓慢转动的摄像头。
白天，他们已经把能查的都查过一遍。
七码物流七年前注销，公开电话成了空号，经营地址却一直没有新的租赁登记。只有旧货签底部那个从未进入公开资料的夜间号码，始终占线。
老钟催过两次报价。四只档案柜是他的正常生意，南货运站也在等货。许川如果把咨询变成订单，不仅会拿别人的柜子试路，还可能让老钟卷进妹妹的黑单。
所以他把四只柜留在西平码头，只带来一张打印出来的货签照片。
罗棠把两部手机固定好。一部拍仓门，一部只拍许川手里的旧货签。
“最后确认一次。”她说，“老钟只同意查标签，不同意创建订单，更不同意把四只柜子送回这里。”
许川点开老钟发来的文字授权。
货签编号`LJ07-0609-0017`，现持有人钟建国，查询事项只有四个字：恢复旧签。
魏猛趴在方向盘上：“油费九十二，已经从你自己的卡里扣了。账户剩两千一百一十五。今晚要是再让交钱，立刻走。”
“不交钱，不给证件，不开定位。”许川说。
“还有一个。”罗棠盯着他，“不能拿你妹妹那张单试。”
许川把手机翻过去。黑色预约单还在倒计时，寄件账户仍是许宁。
两张单只共享一个`LJ07`。除此之外，什么都不能确定。
“先用老钟的旧签。”他说，“他们要是还认，就说明这个入口没有死。”
“入**着，不代表进去的人还能照原路出来。”魏猛说，“你最好也把这一句记住。”
许川看了他一眼：“记住了。”
“别只拿嘴记。”
罗棠把记录夹递过来。许川在咨询方案最下面补了一行：页面出现真实运输、付款或个人信息要求，立即退出；继续行动必须重新表决。
三个人依次签名。
二十三点四十七分，许川拨通货签底部的夜间号码。
第一遍占线。
第二遍响了六声，电话接通。听筒里没人说话，十几秒后才响起一段没有起伏的录音。
“旧货签查询，请输入十四位编号。恢复运输，请在查询后确认委托人与现持有人一致。”
许川没输入，直接挂断。
一条短信随即进来，里面只有查询链接。
页面比黑色预约单简单得多：货签编号、现持有人、查询事项。最下面有一行小字——提交后，原签发点可以查看本次咨询。
魏猛看见那行字，坐直了：“点下去，对面就知道有人翻旧账。”
“也会知道这辆车可能在查。”罗棠说，“现在退出，至少没人能确定是我们。”
仓库仍然黑着。
许川想起七年前那张天亮后才看见的未接来电。前六通是他亲手按掉的；最后一通究竟发生过什么，他连一条能追的路都没有。
这次不一样。
入口就在眼前，只是点下去以后，他们也会被入口看见。
“录像别停。”许川把老钟的授权附上，“我来提交。”
二十三点五十九分，页面显示等待复核。
零点刚过，三号仓二楼亮起一盏白灯。
车里没人说话。
几乎同一时间，查询页刷新了。
【旧签已冻结。原签发点复核后，可申请一次性转运资格。】
下面出现的地址，正是北环旧货场十七号，七码物流三号仓。
这个地址不是他们填的。
许川盯着那扇亮起的窗。纸面上的仓库死了七年，旧货签却还能把人带回来。
页面底部多出一个灰色按钮：申请承运资格。
“别点。”罗棠说。
“我没打算现在点。”
他们已经得到想要的结果。再往前一步，就不再是咨询。
许川截下页面，主动退出链接。灰色按钮消失，查询状态仍然保留，没有起点、终点、费用，也没有生效订单。
他后背的衣服这才松下来一点。
过去七年，他想过无数次，只要再出现一条跟许宁有关的线，他什么都肯押。真到了入口前，他才发现最难的不是往里冲，而是明明看见门开着，仍按约定停手。
魏猛发动货车：“那就撤。别等里面的人替咱们决定下一步。”
蓝车刚驶离停车带，一辆短轴厢式货车从东侧路口拐来。车门上的喷漆磨掉大半，斜着还能看见“七码”两个旧字。
它绕过正门，驶向仓后。
许川只来得及拍下车尾，围墙上的摄像头已经转了过来。
镜头压低，停在蓝车前牌的位置。
“它在看车牌。”罗棠说。
魏猛踩下油门：“现在知道谁查谁了。”
蓝车开出两个路口，后视镜里忽然闪过一道白光。
仓门升起不到半米，一个穿深灰外套的男人弯腰出来。他没有追车，只走到刚才的停车带，把一张折好的纸留在路边护栏上。
许川看见他退回仓里，才让魏猛绕到下一处有监控的路口停车。
三个人步行折返。罗棠戴上手套取下那张纸。
抬头四个字：一次资格。
姓名栏和证件栏全空着，面谈时间却已经填好。
承运车辆一栏，印着蓝车车牌最后四位。
纸张最下方还有一行字：完成测试单后，开放预约货物字段。
许川把资格表折回原样。
魏猛伸手按住另一端：“这是你妹妹的线，不是免费加班。真要进去，车辆损坏、停单补偿、风险加价都得写。”
“写。”
“还有，别到桌上看见能解锁货物，就替我们把什么都签了。”
第一单的一万八千四百元救了车，却没抹掉许川擅自押上全队的事实。他把资格表翻到背面，先写下三条：车不进仓，手机不交人，只接受有清单、有终点、有结算的一次测试。
罗棠看完，在下面补了一句：任何概括授权，当场删除。
他们用一张旧货签敲了门。
门里的人没有回答任何问题，只先叫出了他们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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