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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aving? Just a Bit of Wind and Frost

Chapter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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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Leaving? Just a Bit of Wind and Fro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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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跳动,将内屋映照得富丽堂皇。数不尽的长灯摇曳,光芒汇聚于正中一枚碧绿色的奇石上。石上有微微灵气盘旋,似如活物般盘延而上。

那是言青石。据说此物能自主释放灵气,有固守心神、聚气酝灵之效,于修行者而言,可谓是难得的辅助之物。价值自然也是不菲,而能完整拥有这么大一块,足以说明此地主人地位非凡。

屋内,一身着紫袍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他面容坚毅,眉眼间威严自成,却又奇异地不失儒雅之风。其身后,似有道道文韵涌动,隐隐有诵读之声在空气中激荡。但他紧握在身后的双拳,却暴露了其内心的不安。

在他身旁,一位雍容华贵的美妇俏立。她娇躯纤细,举止间透着极高的教养与高贵。可此时,那张足以迷倒众生的脸颊上,却布满苍白与无力,令人生怜。

这对显然地位不凡的男女,此刻都面露焦虑,望着前方的床榻。

床榻上,一名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此时正盘膝而坐。他身躯略显单薄,双目紧闭。那张本该朝气蓬勃的脸庞,此刻却萦绕着一股浓郁的黑煞之气!

那股诡异的黑气,如毒蛇般在他皮肤下窜动。隐隐间,仿佛有字魂被撕裂的哀鸣声自他体内沉闷地传出——含混不清,却令人毛骨悚然。

少年额头青筋暴耸,身体剧烈颤抖。他的面庞变得狰狞,显然在承受难以言喻的痛苦。

少年身侧,一名白发老道手持铜镜。铜镜上柔和的光芒洒下,光芒中隐约可见细密的字纹流转,那是老道本命字的力量在运转,正一点点压制少年体内的异动。在光芒照耀下,少年面庞上的诡异黑气,终于开始渐渐平复。

黑气肆虐了整整一炷香时间,方才不甘地尽数退去,最后如潮水般缩回少年体内。

“呼……”

白发老道如释重负,长长地松了口气。他转过身,对一旁紧张等待的中年男子与美妇弯身,语气难掩喜意:“恭贺家主,主母!这三年一道的大坎,少爷总算是熬过来了。接下来的三年,应当都无大碍。”

中年男子与美妇闻言,脸上瞬间涌上喜色,紧握的拳头终于缓缓松开。

“陈道长,如今太一已是十三。一般这年龄的少年,本命字都已开始显迹,可以入中堂感悟了,那太一……”身着紫袍的威严男子,正是这大乾王朝世家之首、崔家家主崔嵩。他望着眼前的白发老道,期待地问道。

听到这话,陈青玄脸上的喜色黯淡下来。他微微摇头,叹道:“崔家主,这一次……贫道依然没有探测到太一的本命字痕迹。”

崔嵩眼中的光芒,也随之黯淡下去。

天地间,修行之道始于“字”。万物有灵,字有其魂。每个人灵魂深处,都烙印着一个与生俱来的“本命字”,那是最契合自身的天地本源之印。寻常人的本命字,会在十二三岁时开始显迹,这时便需将其唤醒。只有唤醒本命字,才能引动字魂之力,踏上修行之路。

这就是感字境,也是一切修炼之始。

而能以字魂沟通天地者,也被称为录字师。入中堂,分斋修习——第一年地字斋打基础,第二年天字斋定方向,第三年人字斋悟本心。中堂三年,是每一个录字师的必经之路。

陈青玄瞧得崔嵩面庞上的黯淡,心中不忍,轻叹道:“太一这孩子根骨非凡,若是本命字显迹,必是惊世之字……怎料,却遭此劫难。”

崔嵩双掌紧握,指节发白。他转身看向一旁的美妇,声音低沉:“岚儿,你身子未愈,先坐下说话。”

独孤岚却是摇了摇头。她是崔嵩的妻子,也是这崔家的主母,但此刻她的脸上没有半分世家贵妇的从容,只有为人母者最深的忧虑。她眼露哀色地望着床榻上的少年,声音凄然:“太一体内之厄,三年爆发一次,一次比一次凶猛。想要根除,唯有靠他自己唤醒本命字,以字魂之力镇压。可如今他本命字不显,三年之后……又该如何?”

陈青玄沉默了。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干涩:“三年之后,外力压制将会失效。若到那时本命字仍不显……恐怕少爷,性命堪忧。”

此话一出,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崔嵩身躯微颤,吴岚更是捂着嘴,发出低低的泣声。

“这么说……我的寿命,只剩下三年了?”

沉默中,忽有一道略显稚嫩,却异常平静的声音响起。

殿内三人皆是一惊,连忙抬头。只见床榻上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睁开双眼,正平静地望着他们。

三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想到,少年会苏醒得如此之快。以往,他至少要昏睡两三天才能缓过来。

“太一……”

少年名叫崔太一。而眼前的这对男女,正是他的生身父母——崔嵩与独孤岚。

崔太一抿了抿苍白的嘴。或许是因为从小身子单薄,只能多读书,他身上总是伴随着一股淡淡的书卷气。他沉默片刻,将手按在胸口——那诡异的黑气,正蛰伏在他体内最深处,像一道随时会爆发的诅咒。

“父亲,母亲……这一次,你们总该告诉我,在我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吧?”

崔太一按着胸口,牙齿紧咬。就是这东西,让他每三年体会一次生不如死的痛苦。如浑身血肉被一寸寸撕裂,带来无边折磨。

听到崔太一的话,崔嵩与独孤岚的面色,瞬间变得毫无血色。尤其是前者,拳头紧握,脸上浮现出浓浓的悔恨与自责。

沉默凝固了空气。许久,崔嵩终于深吸一口气,声音嘶哑地道:“这是……锁字咒。”

“锁字咒?”崔太一眉头紧皱。

崔嵩颤抖着手掌,摸着崔太一的脑袋,道:“这些事,你也该知道了。太一,你可知……你是我崔家麒麟儿!”

崔太一忍不住苦笑。有这么惨的麒麟吗?连本命字都觉醒不了。

崔嵩坐在崔太一身旁,声音低沉:“太一,你可知道,如今这大乾帝国,看似繁华鼎盛,实则暗流涌动。乾烨登基以来,视我氏族为眼中钉,肉中刺。而我崔家身为世家之首,更是首当其冲。”

崔太一静静地听着。这些天下大势,他从小读书便有所耳闻。世家大族,绵延数百年,根基深厚,朝堂上半数为世家子弟。乾烨一心加强皇权,与世家之间的矛盾已延续数十载。

“这与我体内的……锁字咒,有什么关系?”崔太一问道。

崔嵩的眼睛,一点点变得通红,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恨意:“乾烨打压世家,用尽了手段——削封地、贬官职、安插亲信。但这些,都动不了我崔家的根基。他真正要的,是断我崔家未来百年的气运。”

“他要断的……是我?”崔太一喃喃道。

崔嵩咬紧牙齿,一字字道:“太一,你出生那一日,天有异象。紫气蒸腾,祥云降世,九彩之光闪耀,麒麟之气缠身,此乃那传说中的麒麟气象!”

“你天生本命字自显,刚刚出生,就已迈过感字境,直达凝字境!旁人入中堂三年方能窥见的字魂,你落地便已掌握!”

“你的本命字,是‘联’!那是传说中的‘麒麟气运’,亿万无一!若让你顺利成长,未来必可入大境界,与天地同光,与日月同寿。你是我崔家前所未有的麒麟儿!”

崔嵩语气激动,浑身剧烈颤抖。可以想象,当崔太一出生时,他是何等激动。天不绝崔家,在这危难时刻,让他们迎来了麒麟降世!

崔太一睁大了眼睛,无法想象自己出生时,竟有如此异象。他的本命字……是“联”?

他读过那么多书,自然知道这个字的意思。联结、联合、联袂……可这个字,究竟意味着什么?他还是有些不明白。

“那……那为什么……”他抚摸着自己的身体,声音发颤。既然他天生本命字自显,为何如今连一丝字魂都感应不到?

崔嵩激动的嗓音戛然而止。他眼中的光芒仿佛在此刻散尽,只余浓浓的悲哀。他神色灰败地道:“因为你出生的消息,传到了宫中。”

“乾烨听闻崔家诞下麒麟儿,表面遣使来贺,暗中却派出了宫中的供奉。”

“那一日,圣旨降临。乾烨以‘为麒麟儿祈福’为名,命宫中供奉在你身上施加了锁字咒。”

崔太一张了张嘴,一股寒意自脚底直冲天灵盖。

“锁字咒……究竟是什么?”

一旁,陈青玄面色沉痛,声音低沉地开口:“锁字咒,乃是皇家秘传的禁术。它不取人性命,只做一件事——封印本命字。被施咒者,本命字将被牢牢锁死,永生不得显迹。”

“乾烨此举,不是要杀你。他要的,是让你活成一个废人。一个永远无法唤醒本命字、永远无法踏上修行之路的废人。他要让天下世家都看着——崔家的麒麟儿,不过是个笑话。”

崔太一浑身发冷。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自己本命字天生自显,如今却连一丝字魂都感应不到。不是他资质愚钝,而是有人在他的灵魂上,套上了一把枷锁。

“那一日,你父亲为护你,与宫中供奉力战。”陈青玄声音低沉,“但圣旨在前,若是公然抗旨,整个崔家都将被扣上谋逆之罪。你父亲……不得不从。”

当年的残酷画面再度涌出,独孤岚再也无法控制情绪,跪倒在崔太一身前,将他紧紧抱住,痛哭失声:“太一!我可怜的儿!母亲对不起你!”

那一日的绝望,被再次血淋淋地撕开。她清晰记得,刚出生的崔太一,被置于祭坛之上。宫中供奉手执御笔,以天子之名,一笔一画,在他的本命字上烙下封印。

那支笔每落下一画,崔太一的本命字就被封死一分。

他的“联”字,被一道道金色的符文缠绕、勒紧、锁死,最终彻底沉入灵魂深处,再无半点光芒。

刚得子之喜的独孤岚,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在那祭坛中,承受无边痛苦,哭得声音嘶哑。那种绝望与无力,几乎让她当场晕厥。

噗嗤!

心绪激荡之下,独孤岚脸颊瞬间惨白,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崔太一的头发。

“母亲?!你怎么了?”崔太一大惊,急忙为独孤岚擦拭嘴角血迹。

陈青玄赶紧上前,掌心散发柔和之气,自独孤岚天灵盖灌入,稳住她体内气血。他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独孤岚,对崔太一叹息道:“太一,莫要怪你父母未能保护好你。你父亲当年拼尽一切,却身不由己——抗旨,便是拿全族性命去赌。”

“而你母亲……更是在你被封印后,以自身精血为你续命。那锁字咒虽不致命,却会不断侵蚀你的生机。是你母亲年年为你输血,你才能活到今日。但她每输血一次,便减寿三年。十二年里,她已减寿三十六年,早已元气大伤,如今……仅有不到十年寿命。”

“什么?!你说什么?!”

崔太一如遭雷击,眼中血丝疯狂攀爬出来!

先前,即便听见自身本命字被封印,他也未曾有如此强烈的情绪波动。毕竟那些事发生在年幼不记事时,他对那“麒麟气运”没有太强的归属感,即便被封印,也只是感到震惊。

被皇帝视为眼中钉,他心中虽有波澜,但尚能压制。

可他们……竟将疼爱他的母亲,逼到寿元枯竭!

这一瞬,崔太一心中第一次涌起了无法遏制的杀意。

“乾烨……你胆敢逼害我血脉至亲!该死!”

崔太一浑身颤抖,眼睛血红。清秀的稚嫩面庞,因滔天的震怒与杀意,变得无比狰狞。

崔嵩将独孤岚抱起,让她靠在榻上。此刻,他的头发仿佛瞬间苍白了许多,威严气势荡然无存,语气木然地道:“天地间,有气运一说。乾烨打压世家,收拢气运归于皇族。而你身负麒麟气运,若让你成长起来,崔家必将再兴百年。这是他绝不能容忍的。”

“所以他用锁字咒封你本命字,让你沦为废人。他要让天下人看看,世家再兴盛,也不过是天子掌中之物。”

“同时,你麒麟之根被封,本命字消退,直到今日都未曾再显。修行之路……艰难啊。”

崔嵩声音苍凉,透着无边的无力。

那一日,宫中御笔落下,金符缠字,麒麟哀鸣。

那一日,崔家满门沉默,如坠冰窟。

此为,御笔锁麒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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