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废丹阁后院忽然起了一阵风。
院角晾晒的药材无风自颤。
一缕缕散落在天地间的灵气像是受到吸引，缓缓涌向丹房，却没有真正进入陆沉舟体内，而是围绕着他盘旋不散。
丹房中，陆沉舟盘膝而坐。
丹田内，一缕淡金灵力沿着十二条主脉不断运转。
每完成一个周天，灵力便凝实一分。
普通修士踏入聚气境后，会依靠灵根吸收天地灵气，慢慢壮大丹田。
陆沉舟没有灵根。
天地灵气就在身边，他却无法吸收半点。
可放在他面前的三颗聚气丹，却在《万丹归炉诀》的牵引下，一点点化作最精纯的灵力。
第一颗丹药耗尽。
第二颗随之入口。
药力进入丹田后，如同被一座无形熔炉吞没。
丹毒、杂质、残余火气全部被剥离，只剩下最纯净的药力融入灵力旋涡。
陆沉舟体内的气息再次攀升。
聚气一重初期。
聚气一重中期。
直到第三颗极品聚气丹化尽，境界才停在聚气一重后期。
陆沉舟睁开眼睛。
一抹淡金光芒从瞳孔深处闪过。
他抬起右手。
灵力汇聚掌心，凝成一团火焰。
火焰只有拇指大小，温度却远高于普通丹火。
旁边放着的铁片很快发红，边缘缓缓融化。
陆沉舟收回灵力。
火焰随之熄灭。
没有九阳灵根，这缕火焰自然远不如从前。
可它属于他。
不会排斥他，也不会被任何人抢走。
丹房外响起脚步声。
霍九炉推门进来。
他先看了一眼桌上空掉的丹瓶，又将目光落在陆沉舟身上。
“聚气一重后期？”
“三颗聚气丹，便从刚入聚气走到后期？”
陆沉舟起身。
“极品丹药力更纯。”
“再纯也不可能这么快。”
霍九炉走到近前，伸手扣住他的手腕。
一缕残存神识探入经脉。
陆沉舟没有阻止。
片刻后，霍九炉缓缓松开手，神情比刚才更加凝重。
“没有灵根。”
“丹田也没有任何灵根残留。”
“可你的灵力比同境修士精纯三倍。”
他盯着陆沉舟。
“昨夜那块玉牌里，到底有什么？”
陆沉舟将《万丹归炉诀》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霍九炉沉默许久。
“以丹为炉，炼药为气。”
“这种功法，老夫从未听说过。”
“若真能一直修炼下去，你往后需要的丹药数量会极其惊人。”
陆沉舟点头。
普通聚气修士依靠天地灵气修炼。
他却要靠丹药。
优点是修炼速度更快，不受灵根限制。
缺点也很明显。
穷人根本修不起。
即便是玄阳宗内门弟子，也不可能把极品丹药当饭吃。
“废丹阁最不缺的，就是丹药。”
陆沉舟说道。
霍九炉怔了一下，随即笑了。
“倒也是。”
别人修炼这种功法，迟早会被活活吃穷。
陆沉舟却能将废丹变成极品丹。
对他而言，废丹越多，修炼越快。
霍九炉又想起另一件事。
“你父亲还说了什么？”
“青阳郡秦家。”
陆沉舟取出青色玉牌。
“他说韩道成只是替秦家养丹。”
霍九炉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秦家。”
“你知道？”
“青阳郡第一世家。”
霍九炉缓缓说道：“表面上做的是药材和丹炉生意，暗中却控制着青阳郡大半丹师。”
“玄阳宗能从一个小宗门发展到今天，背后便有秦家的支持。”
“二十年前，韩道成只是丹峰副峰主。”
“他能扳倒老夫，坐上峰主之位，也少不了秦家帮忙。”
陆沉舟问道：“他们为什么要我的九阳灵根？”
“未必只是为了九阳灵根。”
霍九炉看向他手里的玉牌。
“你父亲既然能留下这种功法，身份绝不会普通。”
“韩道成将你养在玄阳宗五年，没有急着动手，说明他们在等。”
“等什么？”
“等你的灵根成熟。”
霍九炉停顿片刻。
“也可能是在等玉牌出现。”
陆沉舟握紧玉牌。
当年父母遇害后，赵坤得到了这块玉牌，却始终无法开启。
韩道成找了五年，也没有找到。
玉牌第一重封印需要丹田破碎后重铸。
这种开启条件，显然是父亲提前留下的保护。
若非灵根被夺，他或许永远不会发现其中的秘密。
院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
孙九钱还没进门，声音便先传了进来。
“出事了！”
他推门而入，手里抓着两张告示。
“玄阳宗封了黑石城北面的药材商路。”
“今早开始，所有送往废丹阁的药材和废丹，都被百丹楼的人高价截走。”
霍九炉皱眉。
“他们哪来这么多灵石？”
“秦家商会。”
孙九钱将其中一张告示放在桌上。
告示右下角，盖着一枚青色丹鼎印。
“半个时辰前，秦家商会在城里开了三处收购点。”
“一阶废丹的价格，是我们的两倍。”
“二阶废丹，直接翻了三倍。”
“凡是答应以后不与废丹阁合作的丹铺，还能从秦家低价购买药材。”
陆沉舟看向另一张告示。
那是一封丹会请帖。
【废丹阁所售丹药来历不明，炼制手法有违丹道常理。】
【为查明丹药是否藏有隐患，三日后于黑石城丹师堂公开验丹。】
【废丹阁若拒绝参加，其所售丹药将被青阳郡丹师堂列为禁丹。】
落款是秦家商会。
孙九钱气得脸上的肉都在抖。
“百丹楼斗丹输了，便把秦家请来压我们。”
“丹师堂虽然不是宗门，却掌握着青阳郡所有丹师的身份认证。”
“他们要是把废丹阁的丹列为禁丹，以后商会不敢收，散修也不敢买。”
霍九炉拿起请帖看了一眼。
“来的是谁？”
“秦家三管事，秦越。”
听到这个名字，霍九炉目光微沉。
“此人是三品丹师。”
“聚气九重。”
“也是当年帮韩道成夺走丹峰的人之一。”
孙九钱看向陆沉舟。
“这场验丹不能去。”
“丹师堂全是他们的人。”
“去了，不管丹药有没有问题，结果都由秦家说了算。”
“可不去，废丹阁便会被列为邪丹铺。”
前堂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石小满匆匆跑来。
“陆七哥，外面来了很多人。”
“都说要退丹。”
孙九钱脸色难看。
“消息这么快就传开了？”
几人来到前堂。
废丹阁门外已经围了几十名散修。
其中一些确实是来退丹的。
更多人却是百丹楼找来的生面孔，故意在人群中起哄。
“秦家都说丹药有问题，你们还敢卖？”
“废丹变成极品丹，本来就不正常。”
“说不定里面藏着慢性丹毒。”
一名身材瘦高的男人将丹瓶重重拍在柜台上。
“这颗聚气丹我昨日花了一百块灵石买的。”
“退钱。”
石小满打开丹瓶看了一眼，小声道：“这不是我们铺子的瓶子。”
瘦高男人瞪了他一眼。
“小屁孩懂什么？”
“丹药是你们废丹阁卖的，难道还想不认？”
裴狂从门边站起。
长刀还没出鞘，那人便下意识退了半步。
“拿假丹来退钱。”
“你胆子不小。”
瘦高男人强撑着说道：“你们还想杀人灭口？”
“大家都看见了！”
“废丹阁卖毒丹，现在还要动手！”
人群中的几名同伙立刻跟着起哄。
场面越来越乱。
陆沉舟走到柜台后，拿起那颗所谓的极品聚气丹。
暗金文字浮现。
【下品聚气丹。】
【表面涂有凝香液，伪装成极品丹。】
【丹毒五成。】
【服用后，会导致经脉堵塞。】
陆沉舟抬头看向瘦高男人。
“这颗丹，你吃过吗？”
那人眼神闪烁。
“当然吃过。”
“吃完以后经脉疼了一整夜。”
“所以来退钱。”
陆沉舟点头。
“既然吃过，体内应该还有药力。”
“霍老，替他验验。”
霍九炉刚向前一步，瘦高男人便往后退。
“谁知道你们会不会动手脚？”
“我不验。”
“退灵石就行。”
陆沉舟忽然伸手扣住他的肩膀。
聚气一重后期的灵力瞬间涌出。
瘦高男人只是炼体七重，根本来不及反抗，整条手臂便失去知觉。
“你干什么？”
“放开我！”
陆沉舟两指按在他腕脉上，目光平静。
“体内没有聚气丹药力。”
“昨日夜里还服过一颗清毒丹。”
“你早就知道这颗丹有毒。”
瘦高男人脸色骤变。
“胡说！”
陆沉舟捏开他的嘴，将那颗假丹塞了进去。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惊呼。
瘦高男人拼命挣扎，却咽了下去。
丹药刚刚入腹，他的脸色便迅速发青。
经脉像被针刺一般剧痛。
他抱着肚子倒在地上，额头冷汗直冒。
“救我！”
“丹有毒！”
陆沉舟蹲下身。
“你不是说，这是废丹阁卖的极品丹吗？”
瘦高男人疼得浑身抽搐。
再也顾不得嘴硬。
“不是！”
“是周掌柜给我的！”
“他让我来闹事，说只要废丹阁退钱，就给我五十块灵石！”
人群顿时安静下来。
那几名隐藏在人群里的同伙转身想跑。
裴狂拔刀横在门口。
“谁动，砍谁。”
几人立刻停下。
陆沉舟取出一颗噬毒丹，扔给地上的男人。
“吃了。”
那人急忙吞下。
片刻后，青黑脸色慢慢恢复。
陆沉舟站起身，看向门外围观众人。
“废丹阁出售的每一颗丹，都可以验。”
“有问题，十倍赔偿。”
“想退，也可以按原价退。”
“但拿假丹来闹事的人，下一次不会有解毒丹。”
原本真正想退丹的几名散修互相看了看，最终没有走向柜台。
他们亲自服用过废丹阁的丹药。
药力如何，心里最清楚。
秦家商会一张告示，并不能改变他们突破境界、治好伤势的事实。
方三河从后院走出来。
他的右眼虽然无法恢复，脸色却比刚被救出来时好了许多。
“我的丹毒是废丹阁清掉的。”
“你们信秦家，便去买秦家的丹。”
“但我只信救过我命的人。”
其他试丹者也陆续站到他身后。
围观人群中的议论声渐渐小了。
孙九钱趁机将退丹告示挂到门外。
【三日内，所有丹药均可原价退还。】
【废丹阁照常收丹、卖丹。】
【秦家商会价格高，废丹可先卖秦家。】
看见最后一行，众人都愣了。
孙九钱自己也愣了。
这是陆沉舟刚刚让他写上去的。
等人群散去，他立刻把陆沉舟拉到旁边。
“我们本就收不到废丹。”
“你还让他们卖给秦家？”
陆沉舟看向街口。
秦家商会的收购点已经挂起牌子。
无数散修抱着废丹前去排队。
“他们愿意高价收，便让他们收。”
孙九钱急道：“废丹没了，我们拿什么进化丹药？”
陆沉舟取出丹师堂的请帖。
“秦家花这么多灵石收废丹，不是为了炼丹。”
“是为了把废丹阁逼死。”
“只要我们三日后参加验丹，他们收来的废丹便会全部运到丹师堂。”
霍九炉眼睛微微眯起。
“你想让他们替我们收？”
陆沉舟点头。
秦家有钱。
那就让秦家出钱，从整个黑石城收购废丹。
等到三日后，他再一并拿回来。
孙九钱看着他。
“你真准备参加验丹？”
“参加。”
“那可是秦家的地盘。”
“正好。”
陆沉舟握住青色玉牌。
父亲留下的第一句话，便是不要相信秦家。
如今秦家主动登门，他也想看看，对方究竟知道多少。
“替我回一封信。”
“告诉秦越，三日后的丹师堂，我会去。”
陆沉舟抬起眼睛，淡金灵力在眸底一闪而过。
“让他把废丹准备好。”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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