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时，陆沉舟和霍九炉赶到黑石城外。
两人走的是山路。
霍九炉身上还缠着五根锁魂链，每走一步，铁链便拖过地面，发出轻响。
刚开始他还能撑着，走到后半夜，脸色已经白得吓人。
陆沉舟停下脚步。
“先休息。”
“再走半个时辰就到城门了。”
霍九炉嘴上这么说，身体却靠着树慢慢坐了下去。
他的修为早已被废，肩膀和脚踝又被锁链穿透。刚才强行拔下铁环，伤口一直没能止住血。
能走到这里，已经全靠一口气撑着。
陆沉舟取出剩下的止血散，倒在他的伤口上。
霍九炉疼得嘴角一抽。
“轻点。”
“你不是不怕疼吗？”
“老夫是不怕死，又不是感觉不到疼。”
陆沉舟没接话，撕开布条替他把伤口缠紧。
霍九炉低头看着他的动作，忽然问道：“你真准备回玄阳宗？”
“不是现在。”
“还算有点脑子。”
霍九炉靠在树上，喘了口气。
“楚玄霄正在融合九阳灵根，楚天雄和韩道成都守在宗门。你现在回去，连山门都靠近不了。”
陆沉舟系紧最后一块布条。
“我知道。”
“知道就好。”
霍九炉看了他一眼。
“报仇这种事，不能只靠一口气。人死了，仇也就报不成了。”
陆沉舟沉默片刻。
他当然想立刻杀回去。
可他现在丹田破碎，境界尽失。
别说楚天雄和韩道成，玄阳宗随便派出一名聚气境弟子，都能要他的命。
急没有用。
想让那些人付出代价，他必须先活下来。
陆沉舟从霍九炉带出来的黑罐里倒出一把废丹。
这些丹药大多已经失去药力。
他把手按在上面。
“回收。”
十几颗废丹接连化成粉末。
【获得进化点七点。】
陆沉舟又拿出一颗疗伤丹。
这是从执法弟子储物袋里找到的，品质不高，里面还有不少丹毒。
【下品止血丹。】
【可进化为上品回春丹，需要五点进化点。】
“进化。”
丹药在他手中微微发热。
表面的杂色迅速褪去，变成一颗淡绿色丹丸。
清新的药香散开。
霍九炉一下坐直了身体。
“给老夫看看。”
陆沉舟把丹药丢给他。
霍九炉接住后看了又看，最后用指甲刮下一点丹粉，放到鼻前闻了闻。
“药力没有损失，丹毒也清干净了。”
他抬起头。
“至少是上品。”
“吃了。”
陆沉舟说道。
霍九炉没有客气，张口吞下丹药。
温和药力散入身体，肩膀与脚踝的伤口很快停止流血。
他活动了一下手臂，精神也好了许多。
“这么一颗丹，放在黑石城，至少能卖三十块下品灵石。”
陆沉舟问道：“黑石城有多少废丹？”
霍九炉愣了一下，随后笑了。
“你算是问对地方了。”
黑石城紧靠玄阳山脉。
城外有矿场、药山，还有不少散修聚集。
玄阳宗和附近几个小宗门炼制失败的丹药，有一部分也会流入城中。
有人专门回收废丹，从里面提取残余药力。
只是这种生意利润低，风险又大。
稍不小心就会中丹毒，因此做的人并不多。
“城西有座黑市。”
霍九炉说道：“那里不问来历，只认灵石。”
“只要你拿得出好东西，别说废丹，就算死人都有人收。”
陆沉舟站起身。
“那就去黑市。”
霍九炉也跟着起身。
他低头看了眼身上的铁链。
“老夫这样进城，怕是有些显眼。”
陆沉舟从储物袋中找出一件宽大的黑袍，扔给他。
“遮住。”
“你呢？”
“他们都以为我死了。”
陆沉舟用泥水抹暗脸色，又将头发随意束起。
失去九阳灵根后，他身上已经没有从前那股炽热气息。
只要不遇到真正熟悉他的人，没人会把眼前这个浑身是伤的少年，与玄阳宗内门首席联系在一起。
两人赶在城门开启时进了黑石城。
黑石城不大，却十分热闹。
天刚亮，街道两侧的铺子便已经开门。
卖兵器的、卖药材的、收妖兽材料的，各种吆喝声混在一起。
偶尔还有背着长刀的散修从人群中经过，身上带着没散干净的血腥味。
霍九炉带着陆沉舟穿过两条街，最后拐进一条窄巷。
巷子尽头立着一块黑色木牌。
上面没有店名，只画着一枚染血的铜钱。
“就是这里。”
两人穿过木门，眼前顿时开阔起来。
里面是一座巨大的地下集市。
石壁上挂着一排排油灯。
数百个摊位沿着通道铺开，空气中混着药味、酒味和汗臭味。
不少摊主都戴着面具或斗笠。
没人关心旁边的人从哪来，也没人主动打听姓名。
霍九炉熟门熟路地来到最里面。
“这边摊位便宜。”
“因为东西最差。”
陆沉舟看了一圈。
附近卖的几乎全是破损兵器、低阶兽骨和废丹。
正合他意。
负责管理摊位的是个满脸麻子的中年人。
他靠在椅子上，眼皮都没抬。
“一天两块灵石。”
陆沉舟取出两块下品灵石放在桌上。
那人扔来一块木牌。
“十八号。”
摊位只有一张旧木桌。
陆沉舟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块布铺在上面，又让霍九炉找来一块木板。
“写什么？”
霍九炉问道。
“废丹换丹。”
“怎么换？”
陆沉舟略一思索。
“十颗一阶废丹，换一颗上品聚气丹。”
霍九炉握着笔，半天没有落下。
“你知道一颗上品聚气丹值多少吗？”
“五十块下品灵石。”
“十颗废丹呢？”
“最多值一块。”
霍九炉瞪着他。
“知道你还这么换？”
“我收的不是废丹。”
陆沉舟看着四周堆积如山的废丹。
“是进化点。”
霍九炉不知道什么是进化点，但也猜到与陆沉舟的能力有关。
他最终还是按照要求写下木牌。
【十颗一阶废丹，换一颗上品聚气丹。】
【百颗废丹，可换极品丹。】
木牌刚立起来，周围便响起一阵笑声。
隔壁摊主是个独眼壮汉。
他朝这边看了一眼，笑得前仰后合。
“老头，你们是来做生意，还是来送灵石的？”
霍九炉拉了拉身上的黑袍。
“关你屁事。”
独眼壮汉也不生气。
“上品聚气丹一颗五十灵石，你用十颗废丹换？”
“你们有多少，我全换了。”
霍九炉看向陆沉舟。
陆沉舟平静道：“可以。”
独眼壮汉的笑声一顿。
“真换？”
“拿废丹来。”
四周不少人被动静吸引，纷纷围了过来。
有人觉得陆沉舟在骗人。
也有人猜测他们的丹药有问题。
独眼壮汉从摊位下拖出一只麻袋，扔到木桌上。
袋口打开，里面全是灰不溜秋的废丹。
“这里至少两百颗。”
“给我两颗极品聚气丹。”
霍九炉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不客气。”
独眼壮汉咧嘴一笑。
“牌子是你们自己写的。”
陆沉舟伸手探入麻袋。
一行行信息不断浮现。
大部分废丹药力已经彻底耗尽，只能用来回收。
少部分还残留着一两成药力。
其中有三颗聚气废丹，品质还算不错。
陆沉舟将那些还能使用的废丹挑出，剩下的全部回收。
【获得进化点三十二点。】
两百颗废丹只换来三十二点。
数量不算多，却已经足够进化两颗极品聚气丹。
陆沉舟从储物袋中取出两颗下品聚气丹。
“进化。”
二十点进化点消失。
两颗丹药在掌心悄然改变。
原本斑驳的丹壳变得圆润光滑，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灵光。
浓郁药香刚一散开，周围的议论声便停了。
独眼壮汉脸上的笑也僵住了。
他虽然不是丹师，却常年买卖丹药。
这股药香，他不可能认错。
“极品聚气丹？”
人群中有人惊呼出声。
“不可能。”
“哪有当着面把下品丹变成极品丹的？”
“那两颗丹药一定早就准备好了。”
陆沉舟没有解释，直接把丹药放在桌上。
独眼壮汉拿起一颗。
他看了许久，又将丹药递给旁边一名白发老者。
“吴丹师，劳烦您掌掌眼。”
白发老者显然在黑市有些名气。
他接过丹药，先看外形，又闻药香，最后刮下一点丹粉尝了尝。
周围人都在等他的判断。
片刻后，白发老者睁开眼睛。
“药力九成九。”
“丹毒几乎没有。”
“确实是极品聚气丹。”
人群顿时炸开。
独眼壮汉眼睛一亮，一把将两颗丹药抓进手里。
“我还有废丹。”
“有多少收多少。”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
“我那里有三十多颗。”
“我有一炉炼废的淬体丹。”
“我不要聚气丹，能不能换疗伤丹？”
原本冷清的十八号摊位，转眼便被围得水泄不通。
霍九炉坐在后面，看着不断送来的废丹，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慢点。”
“一个个来。”
“破成粉的不要，沾了屎的更不要。”
陆沉舟负责检查废丹，霍九炉负责登记。
不过半个时辰，木桌后面已经堆满了大大小小的袋子。
陆沉舟的进化点也涨到了一百三十多点。
消息还在不断往外传。
越来越多的人向十八号摊位赶来。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锦袍的胖子挤开人群。
他个头不高，腰间却挂着七八只储物袋，十根手指戴满宝石戒指。
胖子看了一眼木牌，又看向桌上的极品丹药。
“这些丹，都是你们炼的？”
霍九炉头也不抬。
“不是炼的，地上长的。”
胖子也不生气，反而笑眯眯地凑近。
“在下孙九钱。”
“黑市里做点丹药生意。”
“手里别的没有，废丹倒是多得很。”
他抬手一挥。
三只装得满满的储物袋落在木桌上。
“这里一共有三千颗一阶废丹。”
“按照你们牌子上的价格，应该能换三十颗极品丹。”
周围的人一下安静下来。
三十颗极品聚气丹，价值至少三千下品灵石。
普通散修一辈子都未必能见到这么多。
霍九炉终于抬起头。
“你吃得下这么多？”
孙九钱搓了搓手。
“只要丹是真的，别说三十颗，就是三百颗，我也吃得下。”
陆沉舟打开其中一只储物袋。
浓重的废丹气味扑面而来。
他伸手放在袋口。
眼前的暗金文字快速跳动。
【发现大量可回收废丹。】
【预计可获得进化点六百四十点。】
这是他离开万毒丹坑后，见到的第一笔真正资源。
有了这些进化点，他不仅能换取灵石，还能修复丹田，重新踏入修炼之路。
陆沉舟抬头看向孙九钱。
“丹可以给你。”
“但我还要一间铺子，一个安全住处，以及黑石城所有废丹的消息。”
孙九钱眯起眼睛。
“阁下胃口不小。”
陆沉舟神色平静。
“你可以拒绝。”
孙九钱看了一眼桌上的极品丹，又看了看周围越聚越多的人。
片刻后，他脸上的笑容更浓了。
“铺子有。”
“住处也有。”
“至于废丹，只要黑石城里还有一颗，我都能给你找出来。”
他伸出手。
“合作？”
陆沉舟没有与他握手，只将三只储物袋拉到自己面前。
“先验丹。”
孙九钱一愣，随后大笑起来。
“好。”
“在商言商，我喜欢。”
陆沉舟从袋中挑出一颗聚气废丹。
【可进化为极品聚气丹，需要十点进化点。】
他心念微动。
灰黑色的废丹在众目睽睽之下褪去杂质，淡淡灵光从丹壳内部透出。
浓郁药香再次散开。
这一次，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不是调换。
不是障眼法。
那颗废丹，真的在陆沉舟手里变成了一颗极品丹。
孙九钱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
他盯着那颗丹药，呼吸都重了几分。
陆沉舟把丹放在桌上。
“现在，谈谈铺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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