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丹阁？”
孙九钱望着空荡荡的门头，摸了摸下巴。
“名字是直白了点，但也好记。”
霍九炉坐在台阶上，身上的锁魂链被黑袍遮住，闻言哼了一声。
“名字有什么要紧？丹药好，叫茅房丹铺都有人排队。”
孙九钱脸色一僵。
“老爷子，咱们往后还要做生意，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谁跟你咱们？”
“铺子是我出的。”
“又不是送的。”
两人刚说两句，又要吵起来。
陆沉舟把刚擦干净的抹布扔进木盆。
“先收拾铺子。”
孙九钱立刻闭上嘴，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叠纸。
“地契、租契和商户文书都在这里。”
“铺子先记在我的名下，免得百丹楼顺着名字查到你们。”
“黑石城虽说不问来历，但真要开门做生意，手续还是得有。”
陆沉舟接过文书看了一遍。
孙九钱准备得很齐全。
除了铺子，还附带两个仓库和一条通往黑市的后巷。
“你早就准备好了？”
孙九钱笑得一脸和气。
“做生意的人，总要多留几条路。”
“原本这间铺子是我用来存药材的，后来百丹楼压价，生意不好做，才空了下来。”
提起百丹楼，他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周福海今天吃了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百丹楼背后有玄阳宗，明面上不方便在城里杀人，暗地里的手段却不少。”
裴狂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有我在，他们不敢进门。”
几人转头看去。
裴狂扛着缺口长刀，大步走进铺子。
他身后还跟着一辆木车。
车上堆着七八只麻袋，隔着袋子都能闻到浓重的药味。
孙九钱眼睛一亮。
“这么快就找到废丹了？”
“城外有个老丹师，三年前炸了炉，欠我一笔灵石。”
裴狂把木车拉进院子。
“他还不起钱，就把这些东西抵给我了。”
霍九炉走过去，解开一只麻袋。
里面装的全是废丹。
有些已经碎裂，有些表面焦黑，还有不少粘在一起，结成了硬块。
霍九炉翻了几下，摇头道：“大半是死丹。”
裴狂看向陆沉舟。
“没用？”
“有用。”
陆沉舟将手按在麻袋上。
暗金文字不断浮现。
【发现一阶废丹八百六十七颗。】
【可进化废丹一百二十四颗。】
【其余废丹可回收，预计获得进化点二百三十点。】
这批废丹的品质并不好。
可对现在的陆沉舟来说，能提供进化点便够了。
“这批废丹多少钱？”
裴狂皱眉。
“说了是诊金。”
“救你的是一颗丹。”
陆沉舟说道：“这些废丹是另一笔生意。”
裴狂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那就给一块灵石。”
孙九钱忍不住插嘴：“八百多颗废丹，怎么也值七八块灵石。”
裴狂扭头看他。
“我愿意便宜卖，关你什么事？”
“我替废丹阁算账。”
“你拿我当外人？”
两人眼看又要争起来。
陆沉舟取出十块下品灵石，放进裴狂手里。
“以后找到废丹，照市价送来。”
裴狂没有拒绝。
他收起灵石，又从怀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还有这个。”
纸上写着十几个名字和地址。
大多是黑石城附近的炼丹师，还有两家小丹铺。
“这些人手里都有废丹。”
裴狂说道：“有几个欠我的钱，有几个我认识。”
孙九钱接过名单看了一眼。
“有了这张名单，第一批废丹不用等三天。”
他拍了拍裴狂的肩膀。
“看不出来，你还挺适合做生意。”
裴狂把他的手拨开。
“我只负责找人。”
“谈价你去。”
孙九钱点头。
“也行。你站在旁边，他们一般不会乱要价。”
霍九炉嗤笑道：“一个唱白脸，一个拿刀唱红脸，确实般配。”
裴狂没听懂他在讽刺什么，转身看向陆沉舟。
“我的破境丹，什么时候能炼？”
“等废丹凑够。”
“需要多久？”
“最快三天。”
裴狂点头。
“这三天我住哪？”
孙九钱指向前院。
“铺子旁边有间柴房。”
裴狂看了他一眼。
孙九钱立刻改口。
“后院东厢房宽敞，采光也好。”
霍九炉忍不住笑了一声。
裴狂没再理他，扛着刀去后院选房。
陆沉舟把几只麻袋拖进库房。
孙九钱也没闲着，出门找人定制牌匾和药柜。
霍九炉坐在一张旧木椅上，看着陆沉舟整理废丹。
“你真打算三天后开门？”
“嗯。”
“周福海已经看见你把废丹变成极品丹。”
霍九炉说道：“他今天回去后，第一件事便是通知韩道成。”
“玄阳宗的人很快就会查到这里。”
陆沉舟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他们不会想到我还活着。”
“就算不怀疑你，也会盯上废丹阁。”
“极品丹的利润太大，没人会眼睁睁看着你赚钱。”
陆沉舟从麻袋里挑出一颗暗红色废丹。
【淬血废丹。】
【剩余药力三成。】
【可进化为上品淬血丹，需要八点进化点。】
他将丹药放到一旁。
“所以我们要在他们动手之前，先让废丹阁站稳。”
霍九炉看着他。
“怎么站稳？”
“让足够多的人从废丹阁得到好处。”
陆沉舟把能够进化的废丹一颗颗挑出。
“散修需要便宜的丹药。”
“小丹铺需要稳定货源。”
“炼丹师需要有人处理废丹。”
“只要废丹阁能给他们想要的东西，百丹楼想动我们，就没那么容易。”
霍九炉挑了挑眉。
“你以前不是只知道修炼吗？”
“在玄阳宗的时候，不用想这些。”
陆沉舟停了一下。
“现在不一样。”
从前他以为只要天赋够好、修炼够快，便能得到宗门重视。
可玄阳宗用事实告诉他，天赋越好，反而越适合被人盯上。
他若还是只顾埋头修炼，迟早会再次落入别人手中。
霍九炉看着面前的少年，没再说话。
短短一天，陆沉舟经历的事，足以把一个人彻底压垮。
可他没有哭喊，也没有急着报仇。
他一边忍着伤，一边想办法活下去，甚至已经开始准备和玄阳宗争夺黑石城的丹药生意。
这种人只要不死，迟早会成为玄阳宗的噩梦。
“把那几颗淬血废丹留下。”
霍九炉忽然开口。
陆沉舟抬头。
“有用？”
“你的经脉虽然接上了一部分，丹田却还是破的。”
霍九炉指向他腹部。
“现在吃聚气丹，药力留不住。”
“想恢复修为，得先强化血肉，再修补丹田。”
陆沉舟问道：“需要什么？”
“三颗淬血丹，三颗炼骨丹，一颗补元丹。”
“先把身体养回来，才能服用修复丹田的丹药。”
霍九炉伸手从废丹里挑出几颗。
“这些都能用。”
“只不过靠老夫现在的状态，没办法把它们炼成成丹。”
陆沉舟低头看去。
六颗废丹的信息先后浮现。
全部进化，需要五十六点进化点。
他现在还剩近一百点。
足够。
“我来。”
陆沉舟将手掌按在废丹上。
霍九炉盯着他的动作。
他知道陆沉舟不愿意暴露太多，所以没有追问那种神秘能力究竟来自哪里。
可亲眼看着六颗废丹在陆沉舟掌心褪去焦黑，重新散发药香，他还是忍不住坐直了身体。
不到半刻钟。
三颗上品淬血丹和三颗上品炼骨丹整齐地摆在桌上。
丹香混在一起，充满整间库房。
霍九炉拿起其中一颗炼骨丹。
“丹毒全没了。”
“药性也比原来的丹方更完整。”
他看向陆沉舟。
“你不是把废丹修好。”
“你是让它们变成了更好的丹。”
陆沉舟没有否认。
霍九炉沉默片刻，把丹药放了回去。
“这种本事，以后少在人前使用。”
“今天在黑市是为了立威，没有办法。”
“但往后能藏就藏。”
“否则玄阳宗还没找上来，其他势力便会先来抓你。”
陆沉舟点头。
这一点他也清楚。
废丹变成极品丹，影响的不只是百丹楼。
若是消息传出去，整个青阳郡的炼丹师都会盯上他。
甚至一些更强的宗门，也会动心。
以后对外，可以把进化后的丹药交给霍九炉，宣称是他用秘法修复。
霍九炉本就是成名多年的丹师。
由他站在明面上，比陆沉舟亲自出手更合理。
“你吃一颗淬血丹。”
霍九炉说道：“一个时辰后，再吃炼骨丹。”
“不能一起吃？”
“你现在的身体扛不住。”
陆沉舟服下第一颗淬血丹。
丹药入腹，一股温热力量迅速散入四肢。
与吞灵丹的霸道不同，淬血丹的药力更加温和。
温热气息融入血液，顺着经脉流遍全身。
原本苍白的脸上渐渐有了一丝血色。
腹部伤口也传来阵阵麻痒。
陆沉舟盘膝坐在库房中，闭目吸收药力。
霍九炉没有打扰，起身走到门口。
半个时辰后，孙九钱从外面回来。
除了牌匾，他还带了几个木匠和一群伙计。
“动作轻点！”
“药柜放左边，右边留出地方摆丹炉。”
“后院那间库房不许进！”
他刚吩咐完，便看见站在门口的霍九炉。
“陆兄弟呢？”
“疗伤。”
“伤得很重？”
孙九钱压低声音。
霍九炉看了他一眼。
“你不知道他的身份？”
孙九钱笑容一顿。
“知道一点。”
“多少？”
“玄阳宗内门首席陆沉舟，今日因修炼邪功被处死。”
孙九钱指了指库房。
“里面那位也姓陆，又恰好从玄阳宗方向来。”
“我虽然爱财，还不至于没脑子。”
霍九炉眼神微微一沉。
“你准备告密？”
“我要告密，在黑市时就告了。”
孙九钱叹了口气。
“玄阳宗给的赏钱再多，也是一次买卖。”
“陆兄弟这里，才是长久生意。”
霍九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你倒是诚实。”
“做生意，偶尔也得说几句真话。”
孙九钱朝库房看了一眼。
“周福海已经把消息传回百丹楼。”
“百丹楼今日下午便开始高价收废丹。”
“原本一块灵石能收几十颗，现在价格翻了三倍。”
霍九炉冷笑。
“这是想断我们的货。”
“只是断货还算好的。”
孙九钱说道：“我担心他们收完废丹，再放出话来，说废丹阁卖的丹来路不正。”
“到开业那天，恐怕还会派人来闹事。”
“让他们来。”
裴狂不知何时站在后院门口。
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衣服，长刀依旧抱在怀里。
孙九钱看了看他。
“打得过百丹楼的护卫？”
“打不过全杀，杀一个总行。”
“你说得真轻松。”
“怕了就走。”
孙九钱没好气道：“铺子是我的，我往哪走？”
两人说话间，库房里的丹香突然变浓。
一股沉闷气血波动从房内散开。
霍九炉立刻转身。
陆沉舟依旧盘膝坐着。
皮肤表面却浮现出一层淡淡红光。
血液流动声越来越清晰，像是溪水冲过狭窄河道。
原本瘦弱苍白的身体正在一点点恢复力量。
片刻后，红光渐渐散去。
陆沉舟睁开眼睛。
他握了握手。
过去一直熟悉的力量重新回到手臂。
虽然还远远比不上被夺灵根之前，却已经不再是一个连走路都勉强的废人。
【肉身恢复至炼体三重。】
暗金文字一闪而过。
陆沉舟站起身。
霍九炉说道：“明日再服第二颗。”
“按照这个速度，三天后应该能恢复炼体六重。”
“丹田呢？”
“需要补元丹。”
霍九炉皱眉道：“补元废丹不难找，难的是进化以后，还需要一株百年地元参做药引。”
“黑石城有吗？”
孙九钱立刻回答：“有。”
“三日后，黑市有一场小型拍卖会。”
“听说压轴物品里，就有一株一百二十年的地元参。”
“价格多少？”
“至少两千块下品灵石。”
陆沉舟今日卖丹赚了七百多块。
再加上从执法弟子身上得到的灵石，总共不到八百。
还差一千多。
孙九钱见他不说话，立刻明白过来。
“灵石的事好办。”
“你给我三十颗极品聚气丹，我可以提前付给你三千块灵石。”
霍九炉看向他。
“你吃得下？”
“黑石城吃不下，我可以卖到别的城。”
孙九钱笑道：“只要丹是真的，就不愁没人买。”
陆沉舟没有马上答应。
“丹可以给你。”
“我要地元参，还要三百颗破境废丹。”
孙九钱算了一下。
“破境废丹比普通废丹贵，三百颗不好凑。”
“需要多久？”
“五天。”
“我只给你三天。”
孙九钱咬了咬牙。
“行。”
“那三十颗极品聚气丹，什么时候给我？”
“明早。”
孙九钱看向库房里堆积的废丹。
“需要我准备丹炉吗？”
霍九炉面不改色。
“老夫炼丹，不喜欢有人看。”
孙九钱恍然大悟。
他早就猜到极品丹与陆沉舟有关，但霍九炉毕竟是老丹师，说成两人共同掌握的秘法，也算合理。
“我懂。”
“前院的工人今天会把柜台和牌匾做好。”
“明日我去收废丹。”
“裴狂负责看门。”
“老爷子炼丹。”
孙九钱掰着手指算了一遍，最后看向陆沉舟。
“你做什么？”
陆沉舟拿起桌上的炼骨丹。
“恢复修为。”
“三日后，废丹阁开门。”
他走出库房，看向门外逐渐挂起的牌匾。
木匠正踩在梯子上，将最后一枚铜钉钉进门框。
黑色牌匾上，三个银色大字格外醒目。
废丹阁。
街对面，一名百丹楼伙计停下脚步。
他看了牌匾几眼，转身快步离去。
裴狂握住刀柄。
“要不要抓回来？”
“不用。”
陆沉舟看着那人远去的背影。
“让他回去报信。”
“三天后，他们自然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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