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卡在莱恩镇的土路上碾出一道浅浅的轮印。厉尘把车停在镇口那排铁皮棚屋后面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下车。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几秒眼,脑子里还残留着那片暗红色的轮廓。感熵触发的余震已经散了,但他在那座废墟里站过的地方,那处半米宽的台阶缝隙、那股干燥的密闭气味、那片暗红色外壳在晨光下折射出的光泽,全部像照片一样贴在视神经内侧。
他推门下车,把车门锁好,战术服外面套了一件旧外套。归零刀卡在腿侧,用外套下摆遮住了刀柄,看不出带了武器。
莱恩镇不大,一条土路主街,两边挤着铁皮棚屋和集装箱改的铺面。
镇口的酒馆是唯一的公共空间,铁皮墙板上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门框上方的全息招牌缺了一半像素,勉强能辨认出杯子的轮廓。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门轴发出了一声干涩的摩擦声。
酒馆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大厅里散落着十几张桌子,大半都坐着人:猎荒者、货运司机、偶尔混进来几个看着不像好人的面孔。
空气里混着合成酒精的气味、劣质营养液加热后的酸味、还有每个人身上带着的荒野尘土味。公共信息屏挂在吧台上方,滚动着边防司的悬赏公告和一些零星的新闻碎片。
靠窗那桌坐着两个穿旧防化服的猎荒者,桌上摆着两杯颜色浑浊的合成酒,正在聊一件刚从北面传过来的桃色新闻。
离吧台不远的地方,一个穿旧皮夹克的年轻人坐在角落里,正拿一块布在擦他脚边靠着的那面盾牌。盾面的金属层上有一道从中心斜劈到边缘的裂纹,裂缝边缘被重新焊过,焊痕粗糙,像用便携焊枪紧急加固的。
酒馆中间那桌坐着三个人,嘴里叼着劣质电子香烟,桌上散着些许旧卡牌,牌面被磨得看不清花色了,嘴里说着关于街角女人的污言秽语。坐在正中间的那人穿着拼色战术马甲,前胸口袋上别着一枚褪了色的边防司徽章,边角磨得发白。
厉尘在吧台角落坐了下来,点了一杯合成酒放在面前没喝。
酒馆老板是个瘦削的男人,灰白头发扎成短辫,正在吧台后面擦一只缺了口的金属杯,擦得很慢,像是在等客人开口。厉尘等他擦完那一只杯子才出声,没有刻意压制声音:"三号哨废墟那边,有没有什么强大的祟兽?"
老板手里的杯子停了一下,放下来看了厉尘一眼。
"食樽。"老板说,语气很平,像被人问过很多次了。"五年前开始在那一片活动,边防司挂了悬赏,一直没人拿下来。"
"悬赏多少?"
老板抬了抬下巴指了一下吧台斜上方的公共信息屏。
厉尘顺着方向看过去,滚动条翻过几条陈旧新闻后跳出了一行加粗的字体:
【悬赏通告(无限制)】
【劫级污染体·代号"食樽"】
【发布方:边防司直属】
【赏格:主城户籍资格·猎杀认证晋升通道·五十万马克】
厉尘忍不住在赏格那一样多看了两眼,三个奖励中五十万马克反而是最不值钱的,对于他们这些在荒野求生的来说,主城户籍资格无疑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猎杀认证晋升通道也同样难得,厉尘也有猎荒者等级认证,他知道那玩意到底有多难晋升。
厉尘看完悬赏后,又问了一句:"有什么情报?"
老板用布把那只杯子又擦了一下才放下,没接话。
正当厉尘默契的准备给些小费时,中间那桌的马甲男人往嘴里灌了一口酒,将酒杯放下
随口说道:"食樽那玩意怎么还有人打听,小子外面新来的吧?
厉尘很识趣的给男人递了一杯酒,马甲男人无视老板有些怨怼的眼神,笑着接过酒杯继续说道:“那东西啊。我上个月路过那边的时候远远看到过一次,隔着大概四五百米吧。暗红色的,就站在一堆废墟中间,不动,跟块石头一样。我看了两分钟它就转了个方向走了。没冲我来。"他说话的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像是在讲一件不值得多聊的事,
"以前边防司悬赏挂得比现在低的时候,还有几队人去过,后来基本就没人碰了。太硬了。不值得。"
他旁边的同伴接了一句:"前年有一队人去的,五个人,回来一个。疯了。"他的声音比马甲男人低了一点,像是说给桌面上的人听的,不是给酒馆其他人听的。
"坐在那边那个位置。"他指了一下吧台斜后方的空椅子,"嘴里反复说'壳打不穿',说到第三天就没声了。边防司来人收的。"
"什么段位去的?"
"三个银脊。打不穿。"
三个银脊就敢去碰劫级的祟物,那些人真是被赏格刺激疯了。
随着几声低骂后,酒馆里静了一瞬。有人把酒杯放下,发出一声轻响,然后闲聊又慢慢恢复了。这件事在酒馆里不是什么新鲜话题,提起来大家知道,聊两句就过去了。
厉尘没有追问,目光落在信息屏上那行加粗的悬赏公告上,心里过了一遍刚才听到的话。这个食樽在三号哨废墟盘踞了五年,边防司挂了四年的悬赏,有人去过,三个银脊的队伍没回来。它的活动范围固定在三号哨废墟,不追击引离范围的人,这个细节他听到了,和他之前观察到的情况对得上。
就在这时,酒馆的门被推开了。
门轴发出和刚才同样的摩擦声,但推门的力度比一般人大,让门板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脆响。进来的是一个穿牛仔风衣的金发男人,风衣下摆扫过门槛,卷进来一阵冷风。
他很高,金色卷发在昏暗灯光下亮得扎眼,有着战前北欧人阳光帅气的面庞。风衣是旧式的西部风格,深棕色皮革,边缘有几处磨损。左肩的位置有一块被缝合过的裂口,针脚工整。里面套着一件深灰色的抗撕裂内衬,腰间挂着短管武器和一个小型设备包,左耳戴着一枚旧信号增幅器。
他站在门口扫了一圈全场,看到马甲男人那桌时抬了一下手打了个招呼,马甲男人也抬手挥了一下,像是老熟人。
艾维昂走到吧台前,和老板打了个招呼:"老规矩,一杯上好的冰啤酒,别加那种假的。"他接过酒杯喝了一口,然后他侧过身,扫了一圈全场。他的目光扫过厉尘时停了一下,然后很自来熟的坐到厉尘的身边。
“嘿,哥们,第一次来莱恩镇吧,这里的人没有我不认识的,我确定我昨天在这和冰啤酒的时候,没见过你。”
艾维昂的笑容很有感染力,他进酒馆时大部分人都对他有过眼神示意,显然他在这里很受欢迎。
厉尘本来就是来打听食樽的情报,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厉尘,路过的猎荒者。”
“哦,很有感觉的名字,我叫艾维昂,当然我更喜欢别人叫我凯撒,据说是我们祖先中一位王者的名字,说起那位祖先....”
青年像是被独自关起来数十年的犯人,第一次见到人,说起话来滔滔不绝。
“他有时候和你挺像的,阿念。”
厉尘一边绷着脸点头附和,一边通过触屏手环向阿念吐槽。
“老大不要随便给人认亲好吧,我没有这么大的儿子。”
“......”
厉尘:人在无语的时候也很无语。
兜兜转转,话题终于来到厉尘想要的地方。
“你说食樽?哦,我的好朋友,我还真有一份关于食樽的最新情报,作为第一次见面的见面礼,我免费告诉你。”
艾维昂甩了甩金色刘海,露出了一个骚包的笑容后,随机转身端着酒杯走到吧台前方中间位置。
“各位!”
他把酒杯放在吧台上,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整个大厅听清,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了过去。
”嘿,小凯撒又有什么冷笑话要讲吗,今天要是还不好笑,我就把你的下面切下来泡酒了哦...“
”不行,小凯撒的小凯撒是我先预定的哈哈哈...”
众人哄笑不止,站在台前的凯撒却丝毫不慌,清了清嗓子一本正色道:
"你们这些肮脏的臭虫,只配闻我凯撒大帝的洗脚水!“
就在下面准备砸酒瓶子时,他矮了矮身子连忙道:
“我有好消息分享给大家!我刚从北面回来,路过边防司调度站的时候扫了一眼新通告。南部主城那边有一批押运车要前往咱们这边的东部主城,似乎要路过咱们附近。"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把话停在这里,像是在等别人接。
马甲男人果然接了:"然后?"
艾维昂把酒杯放下:"你傻啊,要是押运车在咱们地界上出了事,负责这边的边防司主管逃不掉干系。然后啊,他们就把食樽的悬赏加了一倍。原赏格翻倍,两个主城的户籍名额,猎杀晋级名额也是两人,赏金更是提到两百万马克!不过...."他竖起一根手指,在吧台上轻轻敲了一下,"有效期只有十五天。车队过境之后,赏格回落。"
消息落地的时候酒馆里安静了大约两秒钟。然后左边那桌的猎荒者互相看了一眼,右边那桌有人放下杯子发出了一声脆响,马甲男人手里准备砸出去的酒瓶子都放了下来。粗嗓门的声音从中间那桌传过来:"翻倍?你确定不是野消息?"
艾维昂回头看他:"我从边防司调度站扫的,协议校验通过,你信不信随你。"他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把剩下的话说完:"而且通告上还加了一行备注——'悬赏期内,可联合申报,不限制队伍人数'。意思是,不限人数,不限队伍数量,只要能干掉它,赏金可以分。"
酒馆里有人吹了一声口哨,然后开始有低声的议论声嗡嗡地响起来。马甲男人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同伴,两人之间的眼神交互不断。角落擦盾的年轻人停下了手里的布,看了看脚边那面裂了纹的盾牌,嘴唇抿着,像在想什么。
厉尘坐在吧台角落没有动,听着周围的动静。那些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兴趣不大的面孔,此刻都微微调整了坐姿。
艾维昂没有再说话,端着酒杯笑眯眯的回到厉尘身旁,邀功式的问道:
“怎么样,我这个见面礼还算及时吧?”
厉尘不知可否的挑了挑眉,说是给他的见面礼,结果跑到所有人面前大肆宣扬,这和没给他有什么区别。
不过,他也不在意这些小事。
“怎么样,厉尘小兄弟似乎对那个食樽很感兴趣,明天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瞧瞧,那肯定有好戏看。”艾维昂被靠在吧台上,看着气氛逐渐热烈的酒馆笑着问道。
厉尘看了他一眼,感熵的被动没有预警,他又问了问阿念。
但阿念的回复让他有些出乎预料。
“他的智能体很高级,应该探测出了你的战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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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寄语: 猎荒者战力等级:铁骨 银脊 金瞳 钛心 陨锋 祟兽战力等级:蚀级 凶级 煞级 劫级 绝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