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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tropy Era

Chapter 4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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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

Entropy E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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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三号哨废墟外围的开阔地上已经聚了不下四十个人。

车停得乱七八糟:改装的越野、拼装的皮卡、两辆锈迹斑斑的装甲运兵车,还有一辆挂着外镇牌照的六轮卡车,车斗里挤了七八个,装备新旧不一,正在往下跳。

有人蹲在车顶上抽烟,烟头在晨雾里一明一灭;有人蹲在引擎盖旁边往弹匣里压子弹,压一颗骂一句,骂的是昨晚连夜赶路没睡好;还有人在往自己车门上喷漆:一个歪歪扭扭的三角形,大概是怕打完了分赏金的时候找不到自己人。

人还在陆续到。每隔几分钟就有一辆新车从土路尽头冒出来,卷起一路碱尘,停在开阔地边缘,车门一开就往外跳人。有的是本镇猎荒者,互相认识,下车先打招呼递烟;有的是外镇来的,不认识任何人,下车就靠着车门站着,手搭在武器上,眼神戒备地扫全场。

赏格翻倍的消息传得比风快。两百万马克,两个主城户籍名额,猎杀晋级名额两人。这个价码够让这些整日在荒野上搏命的疯子赌上一赌,即便对手是劫级祟兽。

厉尘的皮卡停在开阔地边缘,他没有往前挤。艾维昂坐在副驾驶上,把车窗摇下来,一只胳膊搭在窗框上看着外面的人越来越多,吹了声口哨。

“瞧瞧,莱恩镇能打的、不能打的、不怕死的、怕死但更怕穷的,全来了。”他指了一下那辆六轮卡车,“那几个是南边矿场过来的,防护服都没换,手里攥着改装的工业切割枪。矿场一个月才挣几个钱,这一票够他们干十年。”

“够他们死十年。”厉尘说。

艾维昂笑了一声,拉开车门跳下去。他今身上带了根半米长的金属管,用一块旧帆布裹着,背在背后像背了一根鱼竿。厉尘也下了车,归零刀挂在腰间,刀柄被外套下摆遮了大半,只露出末端一小截暗纹。

他没往人群里走,就靠在皮卡旁边,扫了一圈全场。能打的确实有,昨日在酒馆见过的那位穿着战术马甲的男人。

听艾维昂说叫赫斯特,金瞳级猎手。他站在开阔地中央一块凸起的混凝土断阶上,左眼义眼在晨雾里一闪一闪,身边那队蓝灰色作战服站得笔直,和周围的散兵游勇形成鲜明对比。同样昨日的酒馆熟人,那个名为科恩的少年举着那面焊过三次的盾牌站在断阶下面,盾面上的焊痕在晨光里像三道旧伤疤。

还有几个生面孔,一个独臂的中年人扛着一把改装过的重型脉冲炮,炮管粗得离谱,他单手扛着像扛一根扁担;一个年轻的女性猎荒者蹲在碎石堆上,手里两把短刀翻来覆去地转,刀刃上涂了一层淡蓝色的涂层,不知道是什么材料。

但更多的是来凑数的。有几个连义体都没有,手里攥着民用改装武器,眼神兴奋又紧张,一看就是第一次参加劫级悬赏。这种人最危险,不是对食樽危险,是对自己人危险。

“别指望他们。”艾维昂靠过来,压低声音,“一会儿真打起来,外围那些能站住不跑就算贡献了。真正的输出还得看赫斯特那队,还有......”

“还有你。”厉尘说。

“还有我们。”艾维昂纠正他,拍了拍背后那根金属管,“我这根管子可不是带来当拐杖的。”

太阳穴内侧的压迫感骤然加重。

感熵的被动预警像一根冰针扎进了后脑勺,厉尘猛地抬起头。开阔地上所有还在说话、还在调试武器、还在抽烟的人,几乎在同一瞬间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食樽出来了!

它从废墟核心区的断墙后面缓缓移出来。

晨光打在暗红色结晶外壳上,折射出一层极淡的、不均匀的冷光,像一块被烧透的铁在缓慢冷却。六条不对称的肢体从两侧伸出,关节方向与任何已知生物都不同,不是反关节,是根本不在关节应该在的位置上。

没有眼睛,没有头,只有一个凸起的钝形前端在缓慢脉动,把空气里的数据像血液一样泵进身体。它走过废墟中央时,地面的碎石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不是走得轻,是声音被吃掉了。

一个叼着烟的猎荒者手里的烟掉了,烟头落在手背上烫了一下,他没有反应。

赫斯特站在混凝土断阶上没有动,但他的左眼义眼在高速闪烁,金瞳级的战术数据正在疯狂滚动,一行行标记从外壳表面掠过,大多数被标记为“无法穿透”。车顶上有个人刚把脉冲步枪架好,手抖了一下,枪管磕在车顶架上发出一声脆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没人笑他。

厉尘同样不好受,即便是第二次见到食樽,这股强大的压迫感依旧让他感到微微窒息。

这时艾维昂递给他一个耳麦一样的东西。

“戴上。”

厉尘依言照做,原本强烈的压迫感果然减轻了许多,他有些意外的看向一旁笑得贱兮兮的艾维昂。

“食樽有一个持续范围脉冲的能力,凡是进入它的感知范围内,都会受到这个脉冲影响,出现不同程度的恐惧、害怕等情绪,精神脆弱者可能会直接精神崩溃,我们叫它恐惧力场。戴上我这个耳机就能对抗这股脉冲。”

“你是怎么知道的?”厉尘知道不该这么多嘴,但还是忍不住问道。

果然,艾维昂嘿嘿一笑:“你猜?”

“这个恐惧力场也不定对人人都好使”,厉尘没多在意,指着不远处淡淡说道。

不等众人从初次看到食樽的恐惧中缓解过来,

已经有人上了。

不是赫斯特的人,是外镇来的三个愣头青,就是矿场防护服都没换的那几个。他们手里攥着改装的工业切割枪,大概以为劫级祟物就是大一点的锈祟,仗着人多先冲上去抢第一刀。

领头的那个冲在最前面,切割枪喷出高温离子弧,在食樽外壳上烧出一道暗红色的灼痕。

然后食樽的前肢末端扫过来,速度比他见过的任何祟物都快。

那个人飞出去的时候还在惨叫,但惨叫声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不是断了——是被吃掉了。食樽的钝形前端脉动了一下,那个声音就像被什么东西从空气中抽走了一样,戛然而止。他的身体撞在十几米外的碎石堆上,翻滚了两圈,不动了。

剩下的两个人愣在原地,其中一个转身就跑,另一个腿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巨大的祟兽没有丝毫留情,巨大的前肢落下,只留下一地溅开的血水。同时,一道鳞甲从它的背甲上炸开,如同出堂的炮弹,瞬间击穿了逃跑那一人的身躯。

开阔地上所有人的呼吸都沉了一拍。

不过两个呼吸的功夫,便击杀了三人,食樽再次向所有人展现了劫级凶手的恐怖。

“散开!不要单独上!”

赫斯特的声音炸开了死寂。他站在混凝土断阶上,左眼义眼的光亮得像一颗冷星,声音压过了所有人,“那东西的攻击范围覆盖正面六十米,单独冲就是送死!所有远程打侧腹偏后区域!正面外壳在脉冲弹命中后会主动加固,打正面没用!打侧面,打关节接缝!不要连续打同一个位置,它会适应!”

他的话音还没落,赫斯特自己的人已经动了。科尔举盾压上正面,狙击手基恩在车顶架稳脉冲步枪,第一发精准命中食樽左前肢关节接缝处。突击手杜松从侧面无声切进去,凭借高机动性,高频振动刃在食樽外壳上划过一道极细的裂缝。

但更多的人没有动。他们站在原地,看着食樽那层连脉冲弹都只能留一道浅痕的外壳,手指在扳机上发抖。

一个老猎荒者蹲在碎石堆后面,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把用了五年的旧脉冲步枪,又看了一眼食樽外壳上正在自动闭合的弹痕,低声骂了一句什么,然后站起来架稳枪,对着旁边几个还在发愣的年轻人吼了一声:“愣着干嘛?打啊!咱们这么多人,怕啥!”

他先开了枪,旧脉冲步枪的弹道在晨光里划出一条歪歪扭扭的蓝线。然后更多的人开始射击。不是整齐的齐射,是散乱的、凌乱的、每个人都在按自己能打的方向打。脉冲弹的蓝色弹道从十几个方向同时砸向食樽,离子束的白色灼痕在它外壳上留下一道道浅淡的焦印,重型脉冲炮发出低沉的嗡鸣,每打一发炮管就往后震一截,独臂中年人的肩膀被后坐力顶得往后退了一步,但他站稳了又打了一发。那个手拿双短刀的女性猎荒者在食樽侧腹划过一刀,淡蓝色涂层在接触外壳时炸开一团极小的离子火花,留下一道比其他人都深的划痕,她有备而来,刀上的涂层是专门针对祟物外壳的。

但不够。

没有人退,但也没有人打穿。食樽的外壳在每一次命中后都在主动调整密度,同一位置第二次被命中时弹痕比第一次浅了将近一半。

赫斯特的义眼捕捉到了外壳在命中后的变化周期,持续在缩短,从一点七秒缩到一点三秒。食樽在加速适应,火力越猛它适应得越快。科尔正面扛了第二下,盾面的偏转涂层余量已经跌到了危险线以下,他在通讯里吼了一声“盾快碎了”,声音被电流噪声吞掉一半。

侧翼的单臂猎手在食樽改变攻击角度的间隙又切入了一次,刀尖扎在接缝处,但这一次只进了不到一厘米就被弹了回来,同一位置的裂隙已经闭合了。基恩的能量回路指示灯开始闪烁,他在通讯里报了一个数字:“弹药余量四成。”

散兵中有人开始后退。不是跑,是脚步在往后蹭,手指还扣在扳机上,但身体已经开始向车后面缩。他们看到了:所有的火力,所有的刀,所有的脉冲弹和离子束,打在那层暗红色外壳上只留下了一层浅淡的划痕。

而食樽的姿态没有变化。不快不慢,不受干扰。它是站在开阔地中央,像一尊被朝圣者围着的沉默神像,任凭信徒们用尽了所有祈祷的方式,它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每一次看似缓慢实则迅捷无比的肢体挥舞都会伴随着一阵人仰马翻,身上的爆裂鳞甲更是如同死神的收割镰刀,强大的动能冲击,即便是科尔那样的盾手都不敢正面硬接。

所有远程火力打到食樽外壳上都被那层灰色的结构吸收掉了,他们的攻击根本不起作用。脉冲弹的冲击波在接触灰色外壳的瞬间就消散了,连刮痕都留不下。这就是差距。这种差距不是努力能弥补的。不是勇气能填补的。不是你多打几发、打得更准、喊得更大声就能跨过去的。他们只是现在才意识到而已。

就在这时,艾维昂出手了。

“英雄往往在最需要的时候出手,我想属于我们的时刻已经到来了,厉尘。”

伴随金发青年的一声大吼,他昂首从厉尘旁边的碎石堆后面站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的看向这边。

厉尘默默向一边移了移位置。

艾维昂毫不怯场,好似天生就活在聚光灯下的明星一般,把裹在金属管上的旧帆布扯掉,露出哑光黑色的管体。拉出伸缩支腿,架稳,从口袋里取出一块储能模块,“咔嚓”一声扣进管体末端。

他的动作不快,和周围的混乱形成鲜明对比,像一个在暴风雨里撑伞的人。管体表面的暗蓝色线路开始发光,从末端往前端涌,填满整条凹槽。空气在管口前方开始扭曲——不是热浪造成的缓慢波动,而是被某种能量强行压缩时出现的同心圆折射。

食樽似乎感受到了这股波动,身体中心微微转向这边,可艾维昂的攻击到来的更快!

光束射出。

冷白色,细而锐,穿过混乱的战场上空,精准落在食樽侧腹偏后那个被所有人集火过但始终没有打穿的区域。命中点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形,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从接触点向外扩散,炸开的声浪像一面巨大的铜锣被人狠狠敲了一下。

食樽外壳在那个点位上迅速从暗红转向焦黑,然后崩裂,不是之前那种细密的表层裂纹,是一道纵向的、可以看见底下的裂口。灰色结构暴露出来的一瞬间,周围的空气都冷了一下。

整个战场上没有人说话。所有还在开枪的人同时停了火。那个后退的人停住了脚步,手里还举着枪,但枪口垂下来了。

一枪,打出了刚才所有人集火了将近十分钟都没有达到的效果。

食樽的身体停住了。

不是被击退,是它自己停的。

外壳从光束命中的位置开始剥落,暗红色碎片一块接一块往下掉,落在地面上碎成细密的粉末。旧壳底下露出来的新壳是灰色的,没有纹理,不反光,像一层被压实的灰烬。它的姿态压低了近一个身位,六条肢体的关节重新调整,每一步踩在地面上都比之前更沉、更稳。它没有被击败。它只是换了一层皮。它现在认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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