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沉重、整齐，像某种精密机械在咬合。每一步的间隔精确到毫秒，没有活人走路时重心的微调。
苏晚没有退。她反手锁死卧室门，将周雪凝推进卫生间。“锁门，无论听到什么，别出来。如果门被破开，用这个。”她塞给周雪凝一把修眉刀。
周雪凝脸色灰败，捂着胸口，那颗属于宋远舟的心脏在胸腔里发出沉闷的擂鼓声。她点了点头，退进黑暗。
苏晚低头看向手机。文件已经加载出来。没有文字，只有一张人体神经分布解剖图，旁边批注了一行红字：
“清道夫没有死气。他们是‘空壳’。不要触碰，不要共感，你会被吸干。”
“砰！”
防盗门被暴力踹开，金属变形的刺耳声在狭小的出租屋里炸开。门板砸在墙上，震落了墙皮的碎屑。
三个人走进来。
穿着黑色夹克，戴着医用口罩。他们的动作没有活人的惯性，像三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苏晚握紧了桌上的水果刀。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反着冷光。
她眯起眼睛，试图看清他们身上的死气。
没有。
一片死寂的灰白。就像三个行走的塑料模特，连活人该有的淡灰色薄雾都不存在。
“苏医生。”领头的空壳开口了，声音扁平，没有起伏，像声带被切断了神经支配，“周院长让我们请你回去。”
“请？”苏晚冷笑，拇指摩挲着刀柄，“用这种阵仗？”
“请配合。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空壳动了。速度极快，完全没有肌肉发力的前摇。
“小心！”陆沉从阴影中扑出。他一把攥住领头空壳的手腕。
接触的瞬间，陆沉的身体猛地一震。他原本就半透明的左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虚无，像被强酸腐蚀的冰雕，边缘泛起黑色的雾气。
“陆沉！松手！”苏晚厉喝。
陆沉咬牙，猛地甩开对方，踉跄后退。他的左臂已经透明到能看见身后的墙壁，指尖正在消散。
“他们……在吸我的死气……”陆沉的声音开始发飘，带着空洞的回音。
苏晚瞳孔骤缩。不能让他碰！
她抓起桌上的电磁炉插头，猛地拔下，将滚烫的电磁炉面板直接砸向最近的空壳。
空壳没有躲。面板砸在他脸上，皮肉瞬间焦糊，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一拳砸向苏晚。
苏晚侧头避开，拳风擦着耳廓，带起一阵冷意。她没有退，反而欺身向前。
急诊科七年，她闭着眼睛都能摸准人体最脆弱的结构。既然没有痛觉，那就破坏物理结构。
她手中的水果刀精准地刺入空壳的颈侧——颈动脉窦的位置。
不是要割断动脉，而是用刀柄死死压迫。
空壳的动作瞬间僵滞，大脑供血被物理阻断，他像断线的木偶一样软倒。
第二个空壳已经绕到了侧面。
苏晚拔出刀，反手一划。刀刃切开对方的膝关节外侧，腓总神经断裂。空壳右腿瞬间失去支撑，跪倒在地。
“苏医生，你的反抗没有意义。”第三个空壳举起了手里的***。高压电弧在空气中发出幽蓝的光。
苏晚没有看他。她的余光瞥见陆沉正试图用右手去抓那个空壳。
“别碰他！”
苏晚猛地抓起旁边的一把折叠椅，用尽全力砸向空壳持枪的手腕。
“咔嚓”一声，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掉在地上，电弧闪烁了两下，熄灭了。
空壳低头看了一眼变形的手腕，没有任何表情，抬起完好的左手，直接掐向苏晚的脖子。
苏晚不退反进。她扔掉刀，双手死死扣住空壳的手指。
在指尖接触的瞬间，她闭上了眼睛。
“不共感，就反向输出。”
她集中精神，将自己体内那股因为多次触碰而淤积的、属于张守成和十七个死者的残余死气，顺着指尖，疯狂地灌入空壳的体内。
空壳是空的。
就像一个干瘪的海绵被强行塞入高压水枪。
“呃？”空壳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嘶鸣。他的眼球瞬间充血，皮肤表面鼓起无数黑色的青筋。
“砰！”
空壳的胸腔内部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炸开了。他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在地板上，再也没有动弹。
苏晚大口喘着气，松开手。她的指尖已经冻得发紫，失去了知觉。
房间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陆沉靠在墙上，左臂已经完全消失，只剩下一截虚无的阴影。他看着苏晚，眼神复杂：“你刚才……把死气‘喂’给了他们？”
“他们是空壳，没有死气，就无法承受活人的死气。”苏晚甩了甩发麻的手，走到那个倒地的空壳面前。
她蹲下身，伸手按在空壳的额头上。
这一次，她没有看到灰白。
在死气被撑爆的瞬间，这个空壳残存的“核心记忆”终于显影了。
画面浮现。
一间明亮的手术室。无影灯刺眼。
周明远穿着手术衣，正在做心脏移植。
受体是周雪凝。
而供体……被绑在旁边的手术台上，胸腔已经打开。
那个供体的脸，是陆沉。
周明远没有打麻药。他正用骨锯锯开陆沉的胸骨。陆沉没有挣扎，只是死死盯着天花板。
画面最后，周明远抬起头，似乎看向了镜头（死气主人的视角），嘴角勾起一抹笑：
“苏晚，你终于看到他了。”
苏晚猛地抽回手，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
她转头看向陆沉。
陆沉的左臂已经透明，他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变淡。他看着自己的手，又看向苏晚，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
“原来……我是供体。”
“不。”苏晚站起来，声音发颤却异常坚定，“那是三年前的画面。你现在还在我面前。周明远想让你消失，我偏不让他如愿。”
“苏晚……”陆沉的声音越来越轻，“我的时间……”
“砰！”
卫生间的门突然被从里面撞开。
苏晚和陆沉同时转头。
周雪凝站在门口。
她低着头，头发遮住了脸。但她的左眼，不知何时变成了纯黑色，没有眼白，像一潭死水。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苏晚。
当她开口时，发出的却是宋远舟那低沉、沙哑的男声：
“晚晚，你看到我了？”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