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的“苏晚”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那笑容和周明远如出一辙，透着居高临下的悲悯与残忍。
苏晚死死盯着镜面，左手手背上的“00:00:00”像烙印般刺眼。
倒计时归零了。
但她还活着。没有心梗，没有骤停，连最轻微的眩晕都没有。
“苏晚……”陆沉站在她身后，声音干涩，“镜子里的……”
“闭嘴。”苏晚厉声打断，猛地转过身。她右手反握水果刀，刀尖没有对准陆沉，而是抵住了自己的颈动脉。
“别过来。”苏晚的眼神冷得像冰，“陆沉，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陆沉停下脚步，半透明的躯干在昏暗的楼道灯光下闪烁不定。他看着苏晚抵住自己脖子的刀，没有退缩，反而苦笑了一下：“你看到了？镜子里的画面。”
“我的死亡倒计时归零，但死法变了。”苏晚语速极快，大脑在疯狂计算，“从‘被周明远谋杀’，变成了‘我活体摘心你’。这不符合逻辑。如果你是个活人，我为了自杀杀你，那叫同归于尽，不叫破局。”
她猛地跨前一步，左手一把攥住陆沉的手腕。
刺骨的冰凉。没有脉搏，没有体温，甚至没有颈动脉窦应有的微弱搏动。
苏晚闭上眼睛，主动放开感知，去探寻他手腕上的“死气”。
一片虚无。
不是被掩盖了，不是被清空了，而是从物理层面上，这具身体根本不存在“生命体征”的底层代码。
“原来如此。”苏晚睁开眼，瞳孔里闪过一丝恍然与极度的冰冷，“那天晚上，我摸不到你的死气，以为你是某种特殊体质。我错了。”
她松开手，后退半步，刀尖依然稳稳指着前方。
“你没有死气，不是因为你特殊。是因为你根本不是活人。”苏晚的声音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陆沉，或者说……三年前那场车祸里，和我母亲同车的另一具无名男尸。你是个亡魂。”
陆沉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被苏晚抓过的手腕，原本凝实的皮肤表面，隐隐浮现出几道焦黑的刹车痕。
“是。”陆沉抬起头，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深邃，只剩下一片死寂，“三年前，我坐在你母亲的车后座。车祸发生时，我的颈椎瞬间折断。我是当场死亡的。”
苏晚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母亲的手术记录里，那个被周明远刻意抹去的“无名男尸”，就是他。
“你靠吞噬其他亡魂的死气，维持这具身体的形体。”苏晚迅速理清了逻辑，“所以你能看见我，能和我交流，甚至能帮我。因为你本质上，和那些空壳没有区别，只是你保留了生前的意识。”
“但我有执念。”陆沉看着苏晚，“我想复活。或者说，我想弄清楚，三年前周明远到底在手术室里对我做了什么。”
“现在不是讲故事的时候。”苏晚冷冷打断他，“镜子里的画面，不是未来的预言。”
“哦？”陆沉挑眉。
“死气可以被篡改，死亡画面可以被重写。”苏晚盯着自己的左手，“倒计时归零，意味着我的‘死劫’已经到期。周明远无法直接杀死我，因为我的死气已经被他改得面目全非。所以，他把我的死劫，转移了。”
苏晚指向陆沉：“转移到了你身上。镜子里的画面，不是我要杀你。而是周明远在告诉我——想要解除死劫转移，想要活过今天，我必须亲手剖开你的胸膛，把属于你的死气‘还’给我。”
话音未落，楼道里的感应灯“啪”地一声全部熄灭。
温度骤降。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浓烈的福尔马林混合着血腥的气味。
“晚晚，你总是这么聪明。”
黑暗中，一个低沉、温和，却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从楼梯拐角处传来。
苏晚没有回头，左手手背上的“00:00:00”开始疯狂闪烁，散发出刺眼的红光。
周明远缓缓从阴影中走出。他没有穿白大褂，而是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医用冷藏箱。冷藏箱的缝隙里，正往外渗着白色的冷气。
“周院长。”苏晚握紧水果刀，肌肉紧绷到了极限，“大半夜提着冷藏箱来堵我，是打算现场给我做尸检吗？”
“我是来救你的。”周明远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越过苏晚，落在陆沉身上，“晚晚，你的死劫已经到期。如果不把转移出去的死气收回来，你的心脏会在三分钟内彻底衰竭。我是你的导师，我不能看着你死。”
“所以你就让我去杀一个死人？”苏晚冷笑。
“他不是死人，他是你母亲车祸的肇事者之一。”周明远的声音变得严厉，“三年前，他坐在你母亲的车里。如果不是他乱动方向盘，你母亲根本不会死！晚晚，杀了他，把死气拿回来。这是你活命的唯一机会。”
苏晚瞳孔微缩。
三年前车祸的真相？周明远在这个时候抛出这个信息，是为了动摇她的心智。
“苏晚，别听他的。”陆沉突然开口。
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把生锈的骨锯——那是苏晚在出租屋里看到的工具。
陆沉将骨锯递向苏晚，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动手吧，苏医生。我的胸腔里没有心脏，只有三年前被周明远种下的‘死气核心’。你锯开它，把死气吸走，你就能活。”
“陆沉！”苏晚厉声喝道。
“我本来就是个死人，偷活了三年，够了。”陆沉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而且，我想知道周明远对我做了什么。如果我死了，我的死气会带着记忆反噬他。这是唯一能扳倒他的机会。”
周明远在后面催促：“晚晚，时间不多了！快动手！”
苏晚看着陆沉递过来的骨锯，又看了看左手背上已经变成血红色的“00:00:00”。
心脏深处，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倒计时归零的生理反噬，开始了。
苏晚深吸一口气，伸出了右手。
她没有接骨锯。
她反手握紧水果刀，猛地转身，一刀刺向了自己的左胸！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周明远脸上的从容瞬间崩溃，他猛地扑过来：“晚晚！你疯了！”
陆沉也愣住了，手中的骨锯掉在地上。
苏晚没有刺中自己的心脏。她的刀尖，精准地刺入了自己左手手背上那个“00:00:00”的印记中。
鲜血顺着刀刃滴落。
“周院长，你忘了。”苏晚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疯狂的笑意，她的眼神亮得惊人，“我是急诊科主治医师。我的手术台上，从来不杀自己人。”
她猛地将刀拔出，带出一串黑色的血珠。
“既然死气转移到了陆沉身上，那我不收回来了。”苏晚反手一把抓住周明远的衣领，将沾满黑血的水果刀狠狠刺入周明远的胸口，“我把我的死劫，再转移给你！”
周明远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苏晚脱力地跪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她成功了。她打破了规则，把死劫反向转移给了周明远。
但下一秒，苏晚突然僵住了。
她没有感觉到死气转移成功的轻松。
相反，她的左胸深处，传来了一阵强有力的、不属于她自己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
苏晚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手术衣下，她的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
而倒在血泊中的周明远，却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左眼纯黑如墨，右眼流下生理性的泪水，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
“晚晚……”周明远用陆沉的声音，轻柔地呼唤着她，“你转移错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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