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通。扑通。”
左胸的心跳声大得像是在擂鼓，每一次搏动都带着不属于活人的冰冷与滞涩。苏晚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指尖已经开始呈现出半透明的灰白色，楼道里昏暗的感应灯光竟直接穿透了她的手掌，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正在变成“鬼”。
“晚晚……”周明远再次开口，声带震动发出的，确实是陆沉那略带沙哑的嗓音。他缓缓从血泊中坐起，伸手握住胸口的水果刀，像拔出一根无关紧要的试管般，将其拔了出来。
没有血。
刀口处涌出的，是浓稠如墨的黑色雾气。
“你转移错人了。”周明远推了推金丝眼镜，但接下来摸鼻子的动作，却带着陆沉生前的习惯，“因为我的胸腔里，根本没有‘死气’可以接收你的死劫。”
苏晚强忍着心脏撕裂的剧痛，大脑飞速运转：“三年前……你把自己的死气转移出去了？你把自己做成了‘空壳’？”
“聪明。”周明远站起身，黑色的雾气在他周围缭绕，让他看起来像个没有实体的怪物，“我改不了你的死气，是因为我早就没有死气了。这三年里，我把自己的死气切成十七份，喂给了那十七个替死者。我成了一个没有死亡概念的容器。你把死劫倒进一个没有底的杯子，除了让你自己加速消散，没有任何意义。”
苏晚的视线开始模糊，双腿的透明化已经蔓延到了膝盖。她感觉不到冷，只有一种正在被世界剥离的虚无感。空气中福尔马林的气味变得稀薄，她的五感正在被“死亡”同化。
“那陆沉呢？”苏晚咬着牙，看向旁边痛苦蜷缩的陆沉。
陆沉的实体正在剧烈闪烁，他死死捂住自己的胸口，那里正散发出刺眼的红光，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膛而出。他试图向苏晚伸手，但指尖却在半空中化作灰色的光点。
“你还不明白吗，苏医生。”周明远用陆沉的声音叹息着，眼神却透着属于他本人的残忍与傲慢，“陆沉根本不是什么无名男尸。三年前，我女儿需要一颗心脏，配型发现陆沉完美匹配。但我没有摘他的心，我把他的‘死气’剥离出来，移植给了我女儿。陆沉，只是我女儿体外的一个‘死气储存罐’。”
苏晚瞳孔骤缩。
难怪陆沉没有死气，难怪他能看见自己。他早就被周明远掏空了死亡的权力，成了一个活着的“器官容器”！
“现在，你的死劫注入，把这个储存罐填满了。”周明远张开双臂，胸腔里的黑雾开始疯狂向陆沉涌去，“我女儿的死气需要更新，陆沉的罐子，该清空了。”
“啊——！”陆沉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的身体开始寸寸崩解。他看着苏晚，用尽最后的力量摇了摇头，嘴唇无声地吐出两个字：别管。
苏晚的左手已经完全透明，甚至能透过手背看到地板上暗红色的血迹。
物理攻击无效。死劫转移失败。身体正在消散。
绝境。
但苏晚的眼神却在这一刻冷静到了极点。她是急诊科主治医师，在手术台上，越是绝境，越要找到那根止血的血管。既然物理层面的转移被“空壳”拒收，那就从规则层面击溃他。
“周明远，你以为没有死气，就无敌了吗？”苏晚突然笑了，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疯狂的笑意。
她放弃了挣扎，任由身体透明化，猛地向前扑去。在周明远错愕的目光中，她伸出仅存的、半透明的右手，死死捧住了周明远的脸。
“你忘了我的能力是什么。”苏晚盯着他的眼睛，瞳孔深处燃起幽蓝的光，“我能看见死气。既然你现在的死气是空的，那我就看你的‘本源’！”
肌肤相触的瞬间，一股排山倒海的共感痛苦直冲苏晚的大脑。
这不是现在的死气，这是周明远三年前被剥离、被他用某种邪术封存在灵魂最深处的“本源死气”。
画面轰然展开。
苏晚看到了手术台。
周明远被皮带死死绑在手术台上，嘴里塞着纱布，眼神中充满了极度的恐惧。一个穿着无菌手术服的人，正拿着一把生锈的骨锯，一点点锯开周明远的胸膛。
鲜血喷涌，骨骼断裂的幻痛让苏晚几乎咬碎牙齿，鼻腔里涌出温热的液体。
而那个拿着骨锯的人缓缓抬起头，露出了脸。
是苏晚自己。
但这不是未来的预言。苏晚的视线越过画面中的自己，死死盯住了背景墙上那面电子钟。
红色的数字跳动着：【2026-07-26 08:45:00】。
苏晚猛地睁开眼，松开了手。
她低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现在是 08:35:00。
十分钟后。
“噗！”苏晚吐出一大口黑色的淤血，身体的透明化瞬间停止，反而开始重新凝实。她看到了周明远的本源死气，就等于找到了他死亡的“锚点”。死劫的转移，在这一刻被彻底逆转。
周明远脸上的从容终于裂开了。他捂住胸口，那里传来了一阵微弱却真实的、属于活人的心跳。他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那空壳般的虚无感正在消失，死亡的重量重新压回了他的灵魂上。
“你……”周明远倒退了一步，声音终于变回了属于他自己的苍老与颤抖，“你看到了什么？”
苏晚擦去嘴角的黑血，捡起地上那把沾着黑雾的水果刀，刀尖稳稳地对准了周明远的眉心。
“我看到了你的死期。”苏晚的声音冷得像手术刀，眼神中没有一丝温度，“十分钟后，我会亲手锯开你的胸膛。周院长，你的手术，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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