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急诊科只剩下心电监护仪偶尔的滴声和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
苏皖坐在护士站的电脑前，反复回看张守成的心电记录。从入院到死亡，每一个波形，每一次波动。
没有异常。
不是查不出异常，是不应该怎么正常的人，突然室颤。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三年了，他看来百个死气，没有一次对不上。车祸看到的就是车祸，心梗看到的就是心梗。
有人篡改了一个人的死法。
苏医生。
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晚没有回头，急诊科半夜有人说话很正常。
苏晚医生。
这一次声音更近了，近的不正常。
她转过头。
一个***在她身后不到一米的位置，黑色夹克，深色长裤，年龄三十岁。面容清瘦，眼窝很深，像是很长没有睡觉。
苏晚的眉头皱了一下：你怎么进来的？急诊入口这个点需要刷卡啊。
男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的目光落在苏晚的右手上，就是放在桌子上的手。
男人说：你看得见
苏晚的身体绷紧了。
苏晚：你是谁？
男人说：我来看病。
苏晚：你哪里不舒服？
男人微微歪一下头，像是在思考怎么表达。然后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
男人：我的手，你看。
苏晚盯着那只手看了两秒，然后深处自己的右手，之间搭上了他的手背。
画面涌来的那一刻，她的瞳孔在收缩。
不是画面，是空白。
一片彻底的、纯粹的空白。不是黑色也不是白色，是什么都没有。想一张被格式化的磁盘，像一台没有信号的电视屏幕。
她触电一样缩回手。
这时她第一次触碰一个人，看不到死气。
每个人都有死气。活人也有，只不过活人的死气是淡灰色的，像一层薄雾笼罩在身体表面，模糊而遥远。只有濒死的人，死气才会显出具体的画面。
但是这个男人。
他的身上非常干净，一丝死气都没有。
男人：你看到了吗？男人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确认一个早已知道答案的实验结果。
苏晚的后背靠在椅背上，手指尖因为刚才的触碰开始发麻。但这次发麻的感觉不一样，不是共感的痛，是空。一种触碰虚无之后的空洞感。
苏晚：你到底是谁？
男人回复：我是陆沉，我是来跟你谈一个合作。
苏晚：我不需要合作
不管这个人是谁，我是医生，不是神棍。
陆沉：你知道张守成今天凌晨怎么死的吗？
苏晚的右手，停下来不再敲桌子。
陆沉：他的死气本来是车祸，有人改成心梗，你看到了但是你却为什么。
苏晚缓缓站起身，和陆沉平视。她比陆沉矮半个头，但眼神比任何人都硬。
苏晚：你到底是什么人？
陆沉：和你一样的人，只不过你看到的是死气，我吃的是死气。
苏晚没有说话。
陆沉：你三年前被救回来，从此能看见死气。每次看死气，你都会感受到对方的痛。次数越多，你的身心都会损耗很大。你有没有发现，最近半年你心悸的频率在增加？
苏晚的指甲掐进掌心。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苏晚：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陆沉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苏晚，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诶，近乎耐心的东西。
陆沉：我知道你想知道张守成的死因，我也知道下一个目标是谁。我可以帮你，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苏晚：到底是什么条件？
陆沉：帮我找一个人。
苏晚盯着他看了五秒，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等一下。
苏晚转身走向护士站的电脑，打开急诊科的监控系统。时间轴拉回到今晚，陆沉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苏晚快进到凌晨两点四十分。
走廊，空无一人。
三点整，还是没有看到人。
画面里，陆沉从急诊大厅的自动门走了进来，不发不快不慢，像是散步。
苏晚继续快进。
三点零五分，陆沉出现在护士站身后的走廊，然后他走进护士站，站在苏晚身后。
苏晚按下暂停键。
画面上的陆沉站在苏晚身后，表情平静。但苏晚的眼睛没有看陆沉的脸。
苏晚在看监控画面的右上角。
那里有一行小字“实时生理监测联动”。
这是医院去年装的系统，和监控联动，能实时显示画面中人物的体温、心率等基础数据。
陆沉的数值显示在画面底部。
生命体征居然是“无”。
苏晚的手停在鼠标上。
她又仔细看了两遍。
这个人在急诊科走了二十多分钟，站在我的身后跟自己说话至少三分钟。
苏晚缓慢转头看向身后，陆沉已经离开了，不知道啥时候走的。
苏晚看着自己的右手，指尖还是麻的。那片空白还在她的触觉记忆里盘踞着。
没有心跳、体温和呼吸。
但他能说话也能走路，能站在身后的那个瞬间。
画面放大。
陆沉站在自己身后两尺的位置，侧脸平静，目光落在自己的右手上。
但是在苏晚的左肩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团灰黑色的雾气，像是有生命一样，缓缓地缠绕着苏晚的肩膀。雾气中间隐约浮现出一副画面。
苏晚继续放大画面。
画面上有一张手术台，手术台上躺着一个人，无影灯打下来照在那个人的脸上。
那是她自己。
画面右下角出现一行字，好像是倒计时。
苏晚盯着那个数字，瞳孔一点一点缩紧。
七天。
七天之后，她会死在手术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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