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巴的事解决之后，便利店安静了两天。
没有妖怪来买东西，没有系统弹窗，甚至连饕餮都没出现。
陆晨难得过了两天正常的便利店老板生活。进货、理货、收银、打扫卫生。偶尔有附近居民来买瓶酱油、拿包纸巾，跟普通便利店没有任何区别。
但他知道这种平静不会持续太久。
果然，第三天晚上，自动门又响了。
"欢迎光临……"
陆晨条件反射地喊了一句，抬头一看，差点把嘴里的泡面喷出来。
饕餮站在门口。
还是那个胖乎乎的样子，圆脸、小眼、肚子微凸。但跟上次不同的是，他这次穿了一身运动服，脚上蹬着一双运动鞋，看起来像是要去晨跑的大叔。
最离谱的是，他手里抱着一块石头。
"我来还钱。"
饕餮把那块石头往柜台上一放。
砰。
柜台晃了一下。
陆晨赶紧扶住泡面碗，抬头看向那块石头。
拳头大小，灰扑扑的，表面坑坑洼洼，看起来跟河滩上捡的鹅卵石没什么区别。
"这什么东西？"
"灵石。"饕餮拍了拍手上的灰，"我从山里挖的。值钱。"
"从哪座山？"
"忘了名字。你们人类起的名字太多，记不住。"
陆晨看着这块其貌不扬的石头，半信半疑。
"系统，这东西值多少钱？"
他话音刚落，眼前的空气震动了一下，半透明的文字浮现出来。
【物品鉴定中……】
【名称：下品灵石】
【来源：山海界·某山深层矿脉】
【灵性浓度：中等偏上】
【因果价值：高】
【折合人间货币估值：约127,000元】
陆晨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多少？"
他又看了一遍。
十二万七千块。
一块拳头大的破石头，十二万七千块。
他低头看了看饕餮上次赊账的清单。泡面十八桶、火腿肠三十根、卤蛋二十个、酸奶十二瓶、可乐六罐、薯片八袋。
总计：三百四十七块六毛。
"饕餮，你赊的账是三百四十七块六。"
"嗯。"
"这块石头值十二万七千块。"
"嗯。"
"你确定要拿这个抵账？"
饕餮挠了挠头，一脸真诚。
"多的算小费。你这泡面真好吃。"
陆晨沉默了。
他看着饕餮那张圆乎乎的脸，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这人是真傻还是装傻？
十二万七千块的灵石，抵三百四十七块的泡面账？
行吧。
"成交。"
陆晨把灵石收进柜台下面的保险柜。这个保险柜是祖父留下的，他以前用来放营业款，现在用来放各种不寻常的东西。
系统弹出新的提示。
【赊账记录已清除。饕餮（图鉴#002）交易因果结算中……】
【因果价值：高（灵石附带山海界灵气，对本店能量场有显著增益）】
【获得：因果点数×80】
【获得：吞噬能力碎片×1】
陆晨愣了一下。
"吞噬能力碎片？"
【吞噬能力碎片（来源：饕餮赊账因果兑换）：可吞噬一件物品的物理形态，将其转化为能量储存于体内。储存时间：24小时。使用次数：限一次。】
他盯着这段说明看了好几遍。
意思是，他可以"吃掉"一件东西，把那件东西的能量存在体内，然后在二十四小时内的某个时候释放出来？
"这什么鬼能力……"
他看了看货架上的泡面。
又看了看柜台上的扫码枪。
不，他不会去吃这些东西的。
但这能力也许在关键时刻有用。
"饕餮。"
"嗯？"
"你以后还来吗？"
饕餮舔了舔嘴唇，一脸回味。
"来。你这儿泡面好吃，卤蛋也好吃。下次我试试你那个关东煮。"
"关东煮明天才有。"
"那我明天来。"
"……你开心就好。"
饕餮打了个饱嗝。他明明什么都没吃。打完嗝，他晃悠悠地走出了便利店。
陆晨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摇了摇头。
这个吃货。
他正打算收拾一下关门，忽然感觉外面有点不对劲。
很微妙，空气里像是多了点什么。
他走出便利店，站在门口。
夜风微凉，街上空无一人。老槐树在月光下安静地站着，枝叶轻轻晃动。
和平时一样。
但就是有什么不对。
他盯着老槐树看了几秒。
树干上有一道纹路在动。
不是风吹的，是纹路自己在动。有什么东西在树皮下面蠕动，从根部慢慢往上爬。
陆晨后退了一步。
纹路的蠕动越来越快，最后集中在了树干中央的一个树瘤上。
树瘤鼓了起来，越鼓越大。
然后裂开了。
从树瘤的裂缝里，走出一个人。
一个穿中山装的老人。
清瘦，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但精神很好。他整了整中山装的领口，不紧不慢的。
陆晨站在原地，嘴巴微张。
老人抬起头，看着他，慢慢笑了。
"小陆，晚上好。"
"你……你是……"
"我姓树。"老人拱了拱手，动作很老派，"这棵槐树，就是我。"
陆晨的大脑死机了大概三秒。
便利店门口那棵老槐树，他从小到大看了二十多年的那棵老槐树，是个妖怪？
"你……你在这儿多久了？"
"四百年。"老人说话慢悠悠的，每个字都要在嘴里滚一圈才吐出来，"那年明朝还没亡，我就扎了根。想当初这条街还是一片荒地，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四百年。
这棵老槐树在这条街上站了四百年。
陆晨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又在碎裂。虽然过去几天已经被碎过好几轮了，但每次碎的时候还是不太舒服。
"你是山海的妖怪？"
"不算妖怪。"树先生，姑且这么叫他，摆了摆手，"树就是树，活得久了，有了灵性，如此而已。山海图鉴里有我的名字，但我跟那些大妖不一样，我不修神通，只修时间。"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出现？"
"急什么。"树先生笑了笑，"树都活了四百年了，什么时候该出现，我心里有数。"
他走到便利店门口，看了看招牌。
"你祖父的店，开了三十年了。三十年前他搬来的时候，我还吓了一跳。一个人类，居然在两界交汇处开店。"
"两界交汇处？"
"就是这条街。"树先生指了指脚下，"这条街的位置很特殊，正好在人间和山海界的交叉点上。你祖父当年选这里开店，不是随便选的。"
陆晨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
"那你认识我祖父？"
"认识。"树先生的表情严肃了一些，"老陆是个好人。他走的时候，我还挺难过的。"
"他走的时候……你在？"
"在。他最后那天晚上，就坐在我树底下，跟我聊了一宿。"
陆晨的鼻子有点酸。
祖父去世的时候他在外地读大学，赶回来的时候人已经走了。他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他跟你聊了什么？"
树先生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聊了很多。但今天我来，不是为了叙旧。"
"那是为了什么？"
树先生整了整中山装，像是在做一个很正式的决定。
"小陆，你祖父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陆晨的心跳快了一拍。
"什么话？"
"他说……"
树先生的声音变得很慢，一字一字的。
"'别怕，你比你以为的要厉害得多。'"
夜风吹过，老槐树的枝叶沙沙作响。
陆晨站在便利店门口，一动不动。
这句话太像祖父的风格了。
老爷子活着的时候就爱说这种话，听起来像鸡汤，但你仔细想想，又觉得好像确实有道理。
"就这一句？"
"就这一句。"树先生笑了笑，"老陆说，等你真正接手这家店的时候，把这句话带给你。"
"真正接手？我都开了三年了。"
"三年算什么。"树先生摆了摆手，"想当初，老陆开这家店的前十年，都在摸索。你才三年，急什么。"
陆晨想反驳，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树先生转身往老槐树走去。
"等等。"陆晨叫住他，"我还有问题。"
"下次吧。"树先生头也不回，"树都活了四百年了，不差这一晚上。你慢慢想，想好了来找我。"
他走到树干前，身影渐渐变淡，最后融入了树干之中。
树瘤的裂缝合拢了，树皮恢复了原样。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陆晨站在门口，站了很久。
夜风把他的连帽衫吹得鼓起来，他打了个哆嗦，转身回了便利店。
关好门，他靠在柜台上，拿起那支笔。
笔在指尖转了两圈，掉在了桌面上。
他没去捡。
别怕，你比你以为的要厉害得多。
这话是安慰，还是提醒？
他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凌晨十二点二十三分。
便利店外面安安静静的，只有老槐树的枝叶在月光下轻轻摇晃。
"厉害什么啊……"
他嘀咕了一句，忽然笑了一下。
然后他把泡面碗收了，货架理了，收银台擦了。
做完这些日常琐事之后，他站在柜台后面，环顾这间不大的便利店。
货架上摆着泡面、饮料、零食、日用品。
柜台下面有个保险柜，里面装着一块价值十二万的灵石。
第三排货架的角落里，那面青铜镜还安静地待在那儿，落着灰。
系统界面悬浮在他视野的角落，像一个不会关闭的弹窗广告。
【山海图鉴进度：2/???】
【因果点数：130】
【已获得能力：幻术碎片×1，吞噬能力碎片×1】
陆晨看着这些数据，吸了口气。
他这间便利店，从今天起，不再只是一间便利店了。
它是一个中转站，一个规则场，一个两界交汇点上的据点。
而他，陆晨，二十六岁的便利店老板，是这个据点的管理者。
"行吧。"
他对自己说。
"既然跑不掉了，那就好好干。"
他关了灯，只留了一盏应急灯。
便利店的夜还很长。
而在街对面，老槐树的枝叶在无风的夜里，忽然抖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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