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夜里，零点零五分。
陆晨刚把一箱山海界特供的灵芝饮料摆上货架，就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系统面板。营业时间，山海界通道已开启。这个点来的应该是山海客人。
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年轻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皱巴巴的格子衬衫，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揍了两拳。他走进来的时候脚步虚浮，眼神涣散，整个人透着一股"连续加班七十二小时"的气质。
陆晨愣了一秒。
这不是山海客人。
这是一个活人。一个普普通通的、加了班迷了路的活人。
便利店午夜十二点之后会进入山海营业模式。外面的街道看着还是那条街道，但对于山海界的客人来说，这家店的门面会变得更加显眼，像黑暗中的一盏灯笼。对于普通人来说，午夜之后的便利店应该是不存在的。他们的眼睛会自动忽略这家店，就像忽略路边一块不起眼的石头。
但这个年轻人看到了。
他不但看到了，还走进来了。
"有水吗？"年轻人声音沙哑，像是嗓子冒了烟。
陆晨张了张嘴："有……冰柜里。"
年轻人点点头，拖着脚步走向冰柜。他拉开柜门，拿了一瓶矿泉水，又拿了一罐咖啡，走到收银台前，把东西放上去。
"多少钱？"
陆晨扫了一下码："八块五。"
年轻人掏出手机扫了付款码，拧开矿泉水灌了半瓶。他长出一口气，靠在收银台边上，像是终于活过来了。
"这店以前没见过啊。"他随口说了一句。
陆晨心里咯噔一下："新开的。"
"难怪。"年轻人又灌了一口水，"我在这附近上了两年班，第一次走这条路。今天加班到十二点多，导航抽风，绕了半天。"
"哦。"陆晨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淡，"附近路确实不太好找。"
年轻人歇了一会儿，站直身子准备走。
就在这时候，门又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女人。准确地说，是一个看起来像女人的东西。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长发及腰，皮肤白得不像话。五官精致，但总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大概是她的瞳孔是竖的。
这是蛇妖，山海界的老顾客了。陆晨记得她上周来买过两次面膜。
蛇妖走进来，冲陆晨点了点头，径直走向护肤品货架。
年轻人的视线被吸引过去了。
他盯着蛇妖看了三秒钟。
他看到了蛇妖的脚踝以下。没有脚，是一条细长的尾巴，在地板上蜿蜒。
年轻人手里的矿泉水瓶掉在地上。
"啪"的一声，水溅了一地。
蛇妖也发现了他。她停住脚步，转头看向陆晨，竖瞳缩了缩："陆老板，这是活人？"
陆晨的头皮一阵发麻。
"呃……"他干笑了一声，"意外，意外。"
年轻人的嘴张着，合不上。他的眼睛在蛇妖和陆晨之间来回扫，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干净。
"这……这是什么……"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蛇妖皱起眉头，身上的鳞片开始若隐若现，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陆老板，你知道规矩。"蛇妖的语气冷了下来，"活人看到山海顾客，必须处理。否则整条街区的节点都会暴露。"
陆晨知道。系统早就告诉过他了。山海便利店的存在不能被普通人知晓，一旦发生活人目击事件，店主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处理。处理方式包括记忆消除、幻术覆盖，或者……
陆晨不想考虑最后那个选项。
"大哥，"他转向年轻人，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你别紧张，听我说……"
年轻人转身就跑。
他跑得很快，恐惧激发了全部的肾上腺素。他撞翻了门口的一个货架，零食散了一地，拉开大门冲了出去。
陆晨追了出去。
门外是凌晨的街道，路灯昏黄，四下无人。年轻人已经跑出了二十多米，还在加速。
"等等！"陆晨在后面喊。
年轻人根本没停。
陆晨咬了咬牙，集中精神，激活了山海视觉。他的视野瞬间扩大，能看到年轻人身上散发出的恐惧气息，一团暗红色的雾，在他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尾巴。
他激活了幻术。
他从来没有在移动目标上使用过幻术，不确定能不能成功。苏妤教他的时候说过，幻术的关键是"精神锁定"，你得在对方的意识里种下一个念头，让他相信这是真的。
陆晨盯着年轻人的背影，集中全部注意力。
"你累了。"他在心里默念，"你太累了。你走进了便利店，买了水，然后回家了。其他的什么都没发生。"
年轻人的脚步慢了下来。
"你的眼皮很沉。"陆晨继续，"你想回家睡觉。"
年轻人停了下来。他站在路灯下面，身体晃了晃，慢慢转过身来。
他的眼神迷离，像是刚从梦里醒过来。
"我……"他摸了摸脑袋，"我怎么跑到外面来了？"
陆晨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哥，你加班太累了，刚才买东西的时候差点睡着。我叫了你半天没反应，你自己走出去的。"
年轻人眨了眨眼睛，一脸茫然："是这样吗……"
"就是这样。"陆晨斩钉截铁。
年轻人揉了揉太阳穴："可能是真的累了……最近项目赶进度，连续熬了三个通宵……"
"赶紧回去睡一觉吧。"陆晨往便利店的方向走，"水钱不用给了，算我请你的。"
年轻人道了声谢，拖着疲惫的步伐往相反的方向走了。
陆晨目送他走远，直到那个背影消失在路灯尽头，才松了口气。
他回到便利店里，蛇妖还站在货架前面，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幻术？"她问。
"嗯。"
"临时措施。"蛇妖拿起一盒面膜，"二十四小时之后就会消退。到时候他会想起一切。"
"我知道。"陆晨揉了揉太阳穴，"我再想办法。"
蛇妖没再多说什么。她拿了面膜和一瓶精华液，付了钱，走了。
便利店里重新安静下来。陆晨回到收银台后面，瘫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
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警告：活人目击事件。】
【目击者信息：王磊，28岁，程序员。于00:05进入便利店，目击山海顾客（蛇妖·素贞）。】
【当前处理状态：幻术覆盖（临时）。剩余有效时间：23小时47分。】
【请选择永久处理方式：】
【A. 记忆消除（需消耗大量灵力，店主当前等级不足，暂不可用）】
【B. 永久幻术封印（需中级以上幻术师资质，店主当前等级不足，暂不可用）】
【C. 物理消除（不可逆，不推荐，详情略）】
【D. 社会性处理（建议店主自行探索）】
陆晨盯着那四个选项看了半天。
A不行，B不行。C，他看了一眼"物理消除"后面的"不可逆"三个字，赶紧跳过去。
D，社会性处理。
什么叫社会性处理？
系统没有给更多解释。
陆晨骂了一句，关掉面板。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凌晨零点三十二分。
他看到了微信的一条推送提醒，附近的人发了条朋友圈。
他点进去，脸色瞬间黑了。
王磊，就是那个程序员，五分钟前发了一条朋友圈：
"凌晨的便利店好诡异……那个女顾客好像没有脚？？？是我太累了还是真的有问题？#深夜迷惑 #便利店灵异"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照片。照片里是便利店的内部，光线昏暗，能隐约看到蛇妖的白色连衣裙和一条蜿蜒的尾巴。
下面的点赞和评论已经开始滚动了。
陆晨把手机扣在收银台上，双手捂住脸。
"这事儿离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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