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没有头像的账号像一根刺扎在陆晨眼里。
"这条别删。我感兴趣。"
他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脑子里飞速转动。这个账号是谁？普通人不会用这种语气留言。"我感兴趣"，这话听着像是在收集情报。
"这谁啊？"王磊也看到了，皱着眉头，"没昵称没头像，该不会是机器人吧？"
"可能吧。"陆晨压住心里的不安，"网上什么人都有。大哥，你还是把帖子删了吧。"
王磊犹豫了一下，手指悬在"删除"按钮上方。
他缩回了手。
"算了，先不删了。"王磊打了个哈欠，"这条评论搞得我有点好奇。万一真有人知道你那家店有什么问题呢？"
陆晨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大哥，你一个程序员，相信这些？"
"我就是搞技术的好吧？"王磊靠在门框上，"越是搞技术的越觉得这世界不对劲。你别说，我昨晚虽然迷迷糊糊的，但总觉得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幻术在松动。陆晨能感觉到。王磊的潜意识在试图突破幻术的封锁，那些被压下去的记忆碎片正在往上浮。
陆晨不能再加幻术了。系统说过，短时间内对同一个人反复使用幻术会损伤对方的精神，严重的话会让人变成植物人。他不能冒这个险。
"行吧，"陆晨退了一步，"你先不删也行，但能不能帮我设置成仅自己可见？就当给我个面子。"
王磊想了想："行。"
他把朋友圈设置成了仅自己可见。陆晨看着那条动态从公开列表中消失，稍微松了口气。
但那个僵尸号的评论还在。
陆晨记住了那个账号的ID，跟王磊道了别，下楼离开小区。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在想那个账号的事。他打开手机，试着搜索那个ID，什么都搜不到。点进主页，没有朋友圈，没有个性签名，注册时间显示"未知"。
就像是一个不存在的账号。
回到便利店已经快中午了。陆晨打开店门，系统面板立刻弹了出来。
倒计时：11小时28分。
还有一堆新消息。
【系统通知：山海界信息流通中，"便利店被活人发现"相关话题已被37名山海顾客浏览。】
【系统通知：山海界口碑波动，信任度下降2%，好奇心指数上升15%。】
陆晨看着这两条通知，有点懵。信任度下降他能理解，山海顾客担心暴露。但好奇心指数上升是什么意思？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手机响了。
微信消息。不是王磊，是一个山海界的联络群。对，山海界也有微信群，只不过名字叫"三界杂货铺客户交流群"，里面三十多号人，全是他店里的老主顾。
群里正在讨论他。
蛇妖素贞："听说昨晚有个活人闯进来了？"
穷奇·阿凶："我听说了。活人看到了素贞姐的尾巴。"
九尾狐·小九："真的假的？陆老板怎么处理的？"
毕方鸟："我比较关心那个活人会不会报警。如果警察来查，节点就危险了。"
陆晨在群里发了一条："各位放心，已经处理了。幻术覆盖，对方以为是加班产生的幻觉。"
群里安静了两秒，消息开始刷屏。
蛇妖素贞："幻术是临时的吧？"
九尾狐·小九："素贞姐说得对，幻术最多撑一天。"
穷奇·阿凶："万一他想起来了怎么办？"
毕方鸟："我有个朋友在忘川边上开茶馆，可以弄到孟婆汤。不过价格有点贵，一碗要三百灵石。"
陆晨："……我暂时用不着孟婆汤。"
他退出群聊，揉了揉太阳穴。山海界的顾客比他想象的更关注这件事。也正常，便利店暴露的话，受影响的不只是他一个人，所有山海顾客都会有麻烦。
下午的时间在焦虑中慢慢过去。陆晨一边看店一边刷手机，密切关注王磊那条朋友圈的动向。
帖子虽然设成了仅自己可见，但之前已经公开了七八个小时。在那段时间里看到的人，可能会截图转发，可能会在别的地方提起。
果然，下午四点，他在一个本地论坛的"都市异闻"板块看到了一个帖子：
"有人看到朋友圈说XX路那家便利店有灵异事件吗？"
发帖人不是王磊，是一个陌生人。帖子里截了王磊朋友圈的图，画质模糊，但能看清文字和那张照片。
下面已经有二十多条评论了。
"编的吧，哪有什么没有脚的女顾客。"
"那家便利店我知道，以前是个杂货铺，老板是个老头，后来换成了一个年轻人。"
"我去买过东西，很正常啊，就是普通的便利店。"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那家便利店24小时营业，但半夜去的时候总觉得气氛不对。"
陆晨看到最后这条评论，头皮一阵发麻。
"气氛不对"。普通人在午夜靠近便利店的时候，确实会感觉到异样。那是山海界通道开启时的灵气波动，对普通人来说就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舒服"。
他试着注册账号去回复，说"都是谣言，那家便利店很正常"，结果系统提示他"该论坛需要注册满7天才能发帖"。
行吧。
他又打开微博搜了一下，暂时没看到相关内容。抖音上也没有。
但那个本地论坛的帖子已经有五十多条评论了，热度还在涨。
陆晨坐在收银台后面，感觉自己像是在打地鼠。这边按下去一个，那边冒出来两个。
傍晚六点，倒计时：6小时。
山海界顾客开始陆续进店。
第一个来的是穷奇·阿凶。他化形为一个光头大汉，穿着黑色背心，进门就嚷嚷："陆老板！听说你让活人看到我们的事了？"
"处理了处理了。"陆晨赶紧安抚。
"处理个啥。"穷奇从兜里掏出手机，给他看那个本地论坛的帖子，"这都传上网了！你知道山海界那边怎么说吗？都说你这便利店不安全，以后不敢来了！"
陆晨苦笑："我正在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穷奇一拍货架，"依我说，直接让那个活人消失不就完了？"
"不行。"陆晨想都没想。
穷奇撇了撇嘴："你这人心太软。"
他拿了两瓶啤酒一包花生米，付了钱走了。
后面来的几个山海顾客也都在讨论这件事。有的表示担忧，有的觉得刺激，还有一个不知名的小妖说"被人类发现也挺好玩的"，被旁边的大妖瞪了一眼，缩了回去。
晚上十点，倒计时：2小时。
本地论坛的帖子评论数突破了一百。有人在评论里@了几个本地大V，请求转发。还有人说要组团去便利店"探险"。
陆晨看着那些评论，感觉事情正在失控。
系统弹出了一条新通知。
【夜间规则刷新通知】
【今夜特别规则（即刻生效）：活人不可入内。】
【规则说明：鉴于活人目击事件尚未完全处理，为防止节点进一步暴露，今夜营业时间（00:00-05:00）内，便利店将对所有活人隐身。任何活人靠近便利店范围50米内，将自动绕行，无法感知便利店的存在。】
【违反后果：节点暴露。】
【节点暴露后果：山海界通道永久关闭，便利店失去山海经营资质，店主记忆封存。】
陆晨看着最后那行字，手指发颤。
记忆封存。
他会忘记一切。
忘记山海界，忘记树先生，忘记这家店的真正意义。
他会变成一个真正的普通便利店老板，每天卖泡面矿泉水，直到某天一个山海客人都不会再上门。
他不知道自己在收银台后面坐了多久。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午夜十二点越来越近。
系统倒计时还在跳动：1小时52分。
幻术快要消退了。
王磊会想起一切。
而那条帖子，还在网上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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