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点，山海营业时间开始。
特别规则生效了。陆晨站在收银台后面，透过玻璃窗往外看。街道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但他能感觉到一层无形的屏障罩在便利店周围，像一面看不见的墙。
活人不可入内。
这意味着今晚不会有迷路的打工人闯进来了。至少暂时安全。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特别规则只管一夜，明天呢？后天呢？
系统倒计时归零的那一刻，陆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幻术消退了。
王磊现在应该在家里睡觉。当他醒来，那些被压下去的记忆会像退潮后露出的礁石一样，一块一块地浮现出来。他会想起蛇妖的尾巴，想起竖瞳，想起那些不可能属于"幻觉"的细节。
然后他会发帖，会跟人说，会……
手机响了。
陆晨低头一看，是系统推送：
【幻术已消退。目击者王磊当前状态：深度睡眠中。记忆恢复预计时间：醒来后15-30分钟内。】
还有缓冲时间。
陆晨深呼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打开那个本地论坛，看了看下午那个帖子。
评论数：137。
他一条一条翻过去，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趋势。越到后面，评论的风向越跑偏。
"我觉得这就是个编的故事，画质那么糊，什么都看不清。"
"笑死，没有脚的女顾客，这想象力不去写小说可惜了。"
"我去过那家店买东西，老板挺正常的一个人。你们是不是恐怖片看多了？"
"都市传说年年有，这种'诡异便利店'的故事，十年前就有人编过。"
陆晨看到最后一条，愣了一下。
十年前就有人编过？
他翻了翻那条评论的发布者，又是一个没有信息的账号。但他说的"十年前"，恰好对应了父亲经营时期山海通道关闭的那段时间。那时候发生了什么？是不是也有过类似的泄露事件？
他来不及细想，因为店里的客人越来越多了。
今晚来的山海顾客格外多。不是因为周末或者节假日，山海界不过人类的节日，而是因为"活人目击"的消息在山海界传开了。
但传播的方向和陆晨预想的完全不同。
穷奇·阿凶带着两个朋友来了，进门就嚷嚷："陆老板！听说你这店连活人都想进来？"
"不是想进来，是误闯……"
"那也说明你这店名气大啊！"穷奇拍着陆晨的肩膀，力气大得差点把他拍趴下，"连活人都往你这儿跑，说明东西好啊！"
陆晨："……你这个逻辑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穷奇大手一挥，"想当初我爹跟我说过，上古时期最好的店铺，就是那种人妖两界都抢着去的。你这便利店有这潜质！"
穷奇的两个朋友连连点头，直奔货架，买了一大堆东西。
后面来的客人也差不多。蛇妖素贞来的时候，难得露出点笑意："陆老板，你知道山海界现在怎么说你的店吗？"
"怎么说？"
"'连活人都想进来的便利店，东西能差吗？'"素贞拿了三支面膜两瓶精华，"你这店在山海界算是出了名了。"
陆晨哭笑不得。事情的走向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他以为活人目击会让山海顾客恐慌、流失，结果反而成了一种另类的宣传。
九尾狐·小九更夸张。她化作人形，穿着红色旗袍，坐在收银台旁边跟陆晨聊天："陆老板，我有个姐妹在东海做生意，听说你这儿的事，想跟你谈合作。"
"什么合作？"
"她开海鲜铺的，想从你这儿进点山海界的特供货，转到东海去卖。"
"我这是便利店，不是批发商。"
"格局大一点嘛。"小九甩了甩尾巴尖，"你这店以后肯定不止卖这些东西。"
陆晨没接话。他现在连眼前的烂摊子都没收拾好，哪有精力想以后的事。
凌晨两点，系统弹出一条新通知：
【山海界口碑更新：信任度回升至95%（+2%），好奇心指数回落至正常水平，客流量预测：未来7天增长30%。】
信任度居然比之前还高了一个百分点。
陆晨看着那个数字，有点恍惚。
凌晨三点，他趁着客人少的间隙，又看了一眼那个本地论坛的帖子。
评论数停在了152条，不再涨了。热度开始下降，最新的几条评论都是无关紧要的水贴。有人发了个表情包，有人问"楼主还在吗"，没有人再认真讨论便利店的事了。
帖子正在沉下去。
陆晨又打开微博和抖音搜了一遍，没有相关内容。小红书上有一个人发了条"XX路那家24小时便利店有人去过吗"，但下面零评论零点赞，沉在了信息流的最底层。
事情在自然降温。
互联网的注意力来得快去得也快。一个没有实锤的"灵异帖子"，在信息洪流里活不过两天。
到凌晨四点，陆晨基本确认：帖子凉了。
至于王磊，系统显示他还在睡觉。等他醒来，记忆确实会恢复，但一个普通程序员说自己"在便利店看到了没有脚的女顾客"，能有多大可信度？况且他之前自己都说"加班太累产生幻觉"，这种自我否定一旦形成，恢复的记忆也会被大脑自动归类为"做梦"。
人脑有一种自我保护机制：当现实太离谱的时候，它会主动帮你找借口。"我太累了""我看花了""肯定是在做梦"，这些念头不是别人灌输的，是大脑自己生成的。
幻术只是推了一把。真正让王磊"忘记"的，是他自己的大脑。
陆晨靠在椅子上，终于松了口气。
系统弹出结算通知：
【活人目击事件处理评估：】
【幻术覆盖：完成（已消退）】
【社会性处理：完成（传播范围未超过阈值，帖子自然沉没）】
【节点暴露风险：已解除】
【特别规则将于今夜营业结束后自动失效。】
【店主经验值+50，山海信誉维持良好。】
【备注：系统建议店主加强便利店周边的隐身结界，防止类似事件再次发生。升级结界需要：灵石×200，当前余额不足。】
陆晨看着"余额不足"四个字，翻了个白眼。
行吧，穷是原罪。
凌晨五点，天色发白，最后一批山海顾客离开。陆晨收拾好店面，拉下卷帘门。
他经过储物间的时候，习惯性地看了一眼那扇关着的门。
符咒还在发光。比昨晚更亮了一点。
系统面板上的"符咒活性"数字变了，从72%变成了71%。
每天都在衰减。
陆晨没多看，转身走了。
他回到二楼的卧室，倒在床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在转。那个僵尸号是谁？"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父亲还活着，那他在哪里？地下室的东西为什么不能碰？
问题一个接一个，像便利店里永远补不满的货架。
他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陆晨下楼开店，开始了白天的正常营业。泡面、矿泉水、烟、打火机，普通顾客买的就是这些东西。
下午很平静，没有山海顾客，没有活人目击事件，没有任何异常。
直到傍晚。
太阳落山的时候，便利店的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四十岁上下，戴一副圆框眼镜，穿一件灰色长衫。长衫不是那种cosplay的廉价货，是真丝的，料子考究，裁剪合体，看着像是专门定做的。
他进门之后没有直奔货架，而是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视线扫过每一排货架、每一个商品、每一个角落，像是在做某种评估。
他走到收银台前，推了推眼镜。
"你就是陆晨？"
陆晨一愣。这个人知道他的名字。
"我是。请问您是……"
中年男人没有直接回答。他从长衫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收银台上。
名片是白色的，纸质很好，上面只有几个字：
白泽
文献顾问
有求必应
"白泽？"陆晨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抬头看着他，"上古神兽白泽？知万物之情，通鬼神之变的那个白泽？"
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嘴角动了动，算是笑了一下。
"根据记载，那是我的先祖。到我这一代，已经不做什么'通鬼神之变'了。"他的语气不急不慢，像在大学讲台上讲课，"我现在主要做文献研究。上古文献的收集、整理、考证。偶尔给一些机构做顾问。"
"文献顾问。"陆晨重复了一遍，"那您来我这儿是……"
白泽的目光落在收银台后面的货架上，停了两秒。
"我听说你这里有一批上古文献？"
便利店里安静了一瞬。
陆晨的心跳漏了半拍。
上古文献？他这儿除了泡面和辣条，哪来的什么上古文献？
但白泽的眼神不像是开玩笑。那双藏在圆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平静、锐利，带着一种阅尽千年的笃定。
"让我想想，"白泽没等陆晨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根据记载，陆记便利店的前身，在民国时期曾经托管过一批山海界的珍贵典籍。那批典籍后来辗转多地，最后的线索指向了这里。"
他又推了推眼镜。
"所以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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