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陆晨攥紧了柜台下的扫码枪。虽然他也知道这玩意儿对付不了什么妖怪，但手里有个东西总归踏实点。
饕餮依然堵在冰箱前，嘴里嚼着最后一根火腿肠，对门口的动静毫不在意。
门开了。
进来的不是陆晨想象中的怪物。
是一个女人。
高挑，穿着一件米色高定风衣，脚踩细高跟，走起路来咔哒咔哒响。长发披肩，五官精致得不太真实，像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模特。
身上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不是香水，更像是某种花香，但他说不上来是什么花。
唯一违和的是，她的发色是纯白的。
不是那种染坏了的枯白，而是像雪一样干净的银白色。便利店惨白的灯光下，那头白发几乎在发光。
陆晨下意识看了一眼饕餮。
饕餮连头都没抬，继续啃火腿肠。
这就说明来的这位，至少不是那种会吃人的类型。算是个好消息。
"欢迎光临。"陆晨条件反射地喊了一句，然后意识到现在是凌晨两点半，这个点来便利店的女人怎么看都不太正常。
当然，从他接手这家店开始，"正常"这两个字就已经跟他没什么关系了。
女人扫了一眼店面，目光在货架上滑过，嘴角带了点笑意。
"小老板，有染发剂吗？"
声音慵懒，像刚睡醒，又像是故意拖着尾音逗人玩。
"……有，三号货架第二排。"
陆晨指了指方向，脑子里还在想这人是不是迷路了。
女人踩着高跟鞋走过去，挑了一盒黑色染发剂，拿回来放在柜台上。
"就这个吧。"
"好，三十九块八。"
陆晨扫码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女人察觉到了，歪了下头："看什么呢？"
"没……没什么。"
"是不是觉得我白头发挺奇怪的？"她笑了笑，"最近人类流行黑长直，我这白毛太out了。"
陆晨心想你开心就好。
大半夜跑来便利店买染发剂的理由竟然是嫌自己白发不够时尚，这事儿说出去谁信？
但他还是面不改色地完成了交易。
"三十九块八，扫码还是现金？"
"现金。"
女人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百元大钞递过来。陆晨接过去的瞬间感觉那张钱有点不对劲。太新了，新得像刚从银行取出来的。
他找完零钱，女人接过钱夹，转身要走。
就在这时，陆晨眼前的空气震了一下。
一行半透明的文字浮现在他视野里。
【山海图鉴 #003 解锁】
【名称：九尾狐】
【品类：妖·天阶】
【修行年限：一千二百年】
【特征：白发九尾，善幻术，惑人心智。尾有九条，每条封印一段记忆。】
【当前交易因果价值：极高】
陆晨愣在原地。
一千二百年？
他下意识看了女人一眼。对方正低头把零钱收进钱夹，动作优雅得像是在高级餐厅里结账，完全看不出是个活了一千两百岁的老妖怪。
不，不能叫老妖怪。就这个外表，说她二十五岁都有人信。
他盯着那行"因果价值：极高"又看了几秒。
饕餮的交易因果价值只是"中等"，一个吃泡面喝可乐的吃货就已经让他头疼了。这位买染发剂的九尾狐，因果价值直接拉到"极高"？
这意味着什么？她买一盒染发剂能产生多大的因果？
还是说，因果价值跟商品本身无关，跟交易对象有关？
一个修行千年的九尾狐，不管买什么，牵扯的因果都小不了。
"小老板？"
女人回过头，看着陆晨发呆的样子，笑意更浓了。
"怎么了？是不是觉得我好看？"
"……不是，我在想你的染发剂要不要再加个护发素，染完头发容易枯。"
"有意思。"她挑了挑眉，"你这小老板挺会做生意的嘛。"
"不是会做生意，是怕你回头找我投诉产品效果不好。"
女人笑出了声。
"行，那就再加一瓶护发素。"
陆晨扫码，装袋，递过去。
"一共六十七块三。"
"不用找了。"
女人又掏出一张百元钞票放在柜台上，这次连零钱都不要了。
她拎着袋子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陆晨一眼。
那个眼神很轻，但陆晨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看穿了。
"小老板，你知道这条街上还有几家'店'吗？"
"什么店？"
"就是……跟你这家一样的店。"
她说完，没等陆晨回答，推门走了出去。
高跟鞋的声音渐行渐远，消失在夜色里。
陆晨站在柜台后面，半天没动。
跟他这家一样的店？
什么意思？
他这家便利店又不是什么正常的便利店。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但实际上是个接待山海妖怪的中转站。
至少他之前是这么以为的。
"难道这条街上还有别的……中转站？"
他喃喃自语，摸了摸后脑勺。
他走到便利店门口，隔着玻璃往外看。
这条街他住了二十多年，从小就在这儿。街道两边是些老店铺，面馆、五金店、裁缝铺、水果摊。白天还算热闹，到了晚上就冷冷清清的。
他一直以为这就是条普通的老街。
但现在想想，好像确实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比如，这条街上的路灯总是特别亮，亮得不像是老旧街区该有的配置。比如，街尾那家中药铺的老板，他从小到大就没见那人老过一天。再比如，每年冬至那天晚上，街上总会飘着一股说不清楚来源的香味。
这些事他以前都没在意。
或者说，他以前觉得这些都不值得在意。
饕餮终于吃完了最后一根火腿肠，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慢悠悠地挪到门口，一屁股坐了下来。
"你还真不走了是吧？"陆晨无语。
饕餮拍了拍肚子："你这儿暖和，我睡一会儿。"
"你是来睡觉的还是来吃东西的？"
"都是。"
陆晨叹了口气，决定暂时不管它。
他把那张百元钞票拿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
崭新的，编号连号，像是直接从银行取出来的。但仔细看的话，纸币的纹路里有一层很淡的光，肉眼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存在。
"妖怪的钱也是钱吧……"
他把钱塞进收银台，心想明天去银行验验真假再说。
系统又弹出一条提示。
【提示：九尾狐的交易因果尚未结算。因果价值越高，后续影响越大。请做好准备。】
"准备什么？"陆晨对着空气问。
系统没回答。
行吧，又是这种半遮半掩的风格。他已经习惯了。
他靠在柜台后面，手指夹着支笔转起来。笔在指尖快速旋转，他盯着天花板发呆。
凌晨三点的便利店。
一个赖着不走的饕餮堵在门口当门神。
一个买了染发剂的九尾狐刚走出去。
他这个便利店老板当的，也是够魔幻的。
笔掉在柜台上，他弯腰去捡，余光瞥见了货架深处的那个位置。第三排最里面的角落，有一件商品在那儿放了三年，从没人买过。
他祖父留下的。
那是一面青铜小镜，锈迹斑斑，镜面上蒙着一层薄灰。
"这东西到底什么来头……"
他嘀咕了一句，没再多想。
今晚的怪事已经够多了。
他关了便利店的招牌灯，只留了一盏应急灯。饕餮的呼噜声已经响起来了，像个小型发电机。
陆晨在柜台后面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准备熬到天亮。
但那个问题一直在他脑子里转。
这条街上，还有几家"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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