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晨是被砸门声吵醒的。
不是前门，是便利店的后门。这扇后门平时根本没人走，连他自己都很少开。
"谁？"
他揉着眼睛从柜台后面爬起来，脖子酸得要命。昨晚在柜台后面趴了一宿，睡姿惨不忍睹。
门外的砸门声停了。
一个女声传进来，带着明显的焦躁："是我。开门。"
这声音他认识。
慵懒，但此刻多了几分紧绷。
陆晨赶紧绕到后门，拉开一看，苏妤站在门外。还是那件米色风衣，但表情跟昨晚截然不同。
昨晚她举手投足都是从容。
现在，她的脸色很难看。
"怎么了？"
"有人偷了我的东西。"
陆晨让她进来，顺手把后门关上。
"偷了你什么？"
苏妤站在货架旁边，手指无意识地攥着风衣下摆。
"尾巴。"
"……什么？"
"第七条尾巴。"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冲，像是忍着脾气没发作。
陆晨花了几秒钟消化这个信息。
"你的尾巴……被人偷了？从你身上？"
"不是从身上。"苏妤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昨晚把第七条尾巴摘下来放在你店门口晾了一会儿。"
"……摘下来？晾？"
"尾巴吸收了太多城市浊气，味道不好，需要通风散气。"她说得理所当然，"我放在那棵老槐树下面，想着你店门口有灵气护着，不会出事。结果刚才回去拿的时候，没了。"
陆晨沉默了一会儿。
一条九尾狐的尾巴，被人从便利店门口偷走了。
这事儿离谱了。
"你确定是被人拿走的？不是被风吹跑了？"
苏妤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让陆晨觉得自己问了个很蠢的问题。
"我的尾巴有灵识护体，普通人看不见也摸不着。能把它拿走的，要么是有修为的同类，要么是用了什么特殊手段的人。"
"那你的意思是？"
"昨晚有人来过你这条街，而且是冲着我尾巴来的。"
陆晨摸了摸后脑勺。
这事儿越来越离谱了。昨天是饕餮赊账不还，今天是九尾狐的尾巴被偷。他这个便利店老板当的，简直比居委会主任还操心。
"你等一下，我查监控。"
他绕到柜台后面，打开那台老旧的电脑。监控系统是他去年刚换的，花了八百块，清晰度还行。
他把时间拖到昨晚。
"你大概几点把尾巴放那儿的？"
"一点左右。"
陆晨找到一点十五分的画面。监控里，便利店门口的老槐树安静地站着，月光照着树冠，画面一片平静。
"尾巴放在树根旁边，有灵识遮掩，监控拍不到。"苏妤在旁边补充。
陆晨点点头，快进画面。
一点二十分，没动静。
一点半，没动静。
一点四十七分。
"停。"苏妤忽然出声。
陆晨按下暂停。
画面里，老槐树旁边的地面上多了一个影子。
不是走过去的，是突然出现在画面边缘的，像是从地底下渗出来的。
影子很小，大概只有正常人的一半高，轮廓模糊，被一层雾气似的东西包裹着。
它在树根旁边停了一会儿，然后弯下腰，或者说做出了弯腰的动作，从地上拿起了什么东西。
监控画面里看不到尾巴，但能看到那个影子做了一个"收起"的动作。
然后，影子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消失在画面边缘。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
陆晨把这段视频反复看了三遍。
"你看清了吗？"苏妤问。
"看清了，但没看懂。"
他又回放了一遍，这次把画面放到最大。
影子的轮廓虽然模糊，但能看出一个特征，它的形状。
不是兽形，不是鸟形。
是人形。
两条腿，两只手，直立行走。
只不过整体像被打了马赛克，看不清五官和细节。
"这东西……"陆晨皱眉，"不是你们那一类。"
苏妤眯起眼："你怎么确定？"
"系统。"陆晨指了指屏幕上饕餮出现时的录像，"饕餮来的时候，系统自动标注了'山海生物'。你来的时候，也有标注。但这个影子，你看。"
他把影子出现的画面截图，旁边干干净净。
没有任何标注。
系统没有识别它。
"也就是说，它不在山海图鉴里。"
苏妤的表情沉了下来。
不在山海图鉴里，不是山海生物，但又能看穿灵识护体、偷走九尾狐的尾巴。
"是人类。"
陆晨说出这个结论的时候，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一个人类，偷了九尾狐的尾巴？
"有意思。"苏妤的语气冷了下来，不是在笑，"一个人类，能看穿我的灵识遮蔽？"
"也许不是看穿。"陆晨想了想，"也许是碰巧。或者他本身有什么特殊手段。"
"昨晚来你店里的人，除了我和饕餮，还有谁？"
陆晨回忆了一下。
"傍晚有个男人，三十多岁，买了包烟就走了。看起来很老实的那种。"
"长得什么样？"
"普通，没什么特点。"陆晨调出傍晚的监控，"你看，就是他。"
画面里的男人确实很普通。中等身材，圆脸，穿着深蓝色外套，像是附近上班的白领。
他进店后买了包中华烟，付钱时还跟陆晨聊了两句天气。
全程没有任何异常。
"他走的时候往哪个方向走的？"苏妤问。
"出门左转，往街尾走的。"
苏妤没再说话，但陆晨看出她在想什么。
"你怀疑他？"
"昨晚来这条街的陌生人，目前只有他。"
陆晨把傍晚那段录像重新看了一遍。
男人进店，买烟，闲聊，离开。看起来平平无奇。
但有一个细节他之前没注意。
男人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很短，大概只有半秒。
然后他侧头往便利店里面看了一眼。
那个角度，看的不是陆晨，也不是货架。
看的是第三排货架最里面的那个角落。
那个放着青铜镜的角落。
陆晨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发现了什么？"苏妤注意到他的表情。
"不确定，但这个人的眼神……"他把画面定格在男人回头的那一瞬间，"不像是在随便看。"
苏妤凑近屏幕，盯着那张普通的脸看了几秒。
"帮我查清楚他是谁。"
"我？怎么查？我就一开便利店的。"
"你有监控，有时间，还有这条街上的地利。"苏妤转过身，"我需要两天时间处理一些事情。这两天，你帮我找到他。"
她的语气不是商量，是通知。
"行吧。"陆晨摸了摸后脑勺，"反正我在这店里也没别的事。"
"有报酬。"
"什么报酬？"
苏妤挑了挑眉，昨晚那股慵懒的劲儿又回来了。
"等找到了再说。"
她转身走了。
这次从前门走的，高跟鞋咔哒咔哒响，跟昨晚一样。但步伐比昨晚快，透着一股焦躁。
门关上之后，便利店又安静了。
陆晨坐在柜台后面，把监控截图发到自己的手机上。
一张是傍晚那个买烟男人的正脸。
一张是凌晨一点四十七分那个模糊的影子。
同一个人？
他不确定。但直觉告诉他，这两件事之间有关系。
一个普通的人类，偷了九尾狐的尾巴。
他到底要拿那条尾巴做什么？
陆晨拿起柜台上的笔，在指尖转了两圈。
他打开手机的记事本，把目前掌握的信息记了下来：
苏妤（九尾狐）的第七条尾巴，昨晚1:00左右放在便利店门口老槐树下。
凌晨1:47被一个模糊的人形影子取走。
傍晚有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来过便利店，行为可疑。
影子不是山海生物，系统未识别。
四条信息，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有个不在图鉴里的人类，对"灵气"类物品很感兴趣。
问题是，这种人怎么找到他的便利店来的？
这条街平时连外卖小哥都经常迷路。
他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渐渐发亮的天色。
天快亮了。
饕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门口的地面上留着一堆火腿肠的包装纸。
陆晨叹了口气，拿起扫帚去收拾。
一边扫一边想。
白天，他决定出去转转。
也许能从那个买烟男人的方向找到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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