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调查这事儿，陆晨其实不太擅长。
他是个便利店老板，日常活动范围就是柜台后面那两平米。让他出门找人，跟让宅男去参加社交晚会差不多。
但苏妤交代了，他又不好拒绝。
话说回来，人家九尾狐的尾巴是在他店门口丢的，多少有点连带责任。
他把便利店的监控截图打印出来。是的，他这台老电脑还连着打印机，那种喷墨的，打一张要等半分钟。
拿着那张模糊的正脸照，陆晨开始了他的调查。
第一个线索来自隔壁面馆的老张。
老张在这条街开了二十年的拉面馆，人脉广，消息灵通。陆晨端着碗牛肉面过去，装作闲聊的样子把照片递过去。
"张叔，这人你见过吗？昨晚来我店里买东西的。"
老张眯着眼看了看，摇头。
"没见过，面生。不过这条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多了，记不住也正常。"
"他买的中华烟，不像是附近的人。"
"中华烟？"老张想了想，"那倒是。这条街上的人大多数抽红塔山，抽中华的不多。你问问街口的烟酒店老王，他那儿中华卖得最多，说不定有印象。"
陆晨谢过老张，端着面回了店里。
街口的烟酒店他不太熟。那家店的老板跟他有点不对付，嫌他便利店抢生意。
但为了这事儿，他豁出去了。
他走过去的时候，老王正坐在门口晒太阳。
"王哥。"陆晨挤出一个笑容。
"哟，陆老板。"老王阴阳怪气地回了一句，"稀客啊，你不在你那二十四小时店里守着，跑我这儿来干嘛？"
"打听个人。"
陆晨把照片递过去。
老王看了一眼，表情变了变。
"这人？你找他干嘛？"
"昨晚来我店里买东西，少给了钱，我想找他补上。"
这是陆晨编的理由。虽然不太高明，但管用。
"少给钱？"老王哼了一声，"这人昨天下午在我这儿也买了包烟。中华，软的。付钱的时候掏了半天口袋，最后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块。"
"然后呢？"
"他说忘带钱包了，让我先把烟给他，改天来补钱。我没同意。"老王撇撇嘴，"最后他从裤兜里翻出几枚硬币加上微信转账，凑够了。"
"他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不过他用微信支付，我能看到他的昵称。"老王掏出手机翻了翻，"叫'灵斋赵记'。"
灵斋赵记。
这名字听着像是个店铺名。
"什么店？"
"不知道。他好像是从老城区那边过来的，我看他走的方向是往那边去的。"
陆晨道了谢，回到便利店，打开电脑搜了一下。
"灵斋赵记"搜出来一个短视频账号，粉丝不多，大概两三百个。账号简介写着：古物有缘人，收售有灵气老物件。
短视频内容大多是在展示各种古董，青铜器、玉佩、木雕、旧字画。拍摄环境看起来像是一间不大的铺子，灯光昏暗，货架上挤得满满当当。
最新一条视频是三天前发的，画面里一个男人的手在把玩一件青铜小鼎。
那只手，陆晨认出来了。
就是监控里买烟那个男人的手。手指偏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中指上有个茧，常年握笔或者把玩小物件磨出来的。
"古董商。"
陆晨靠在椅背上，笔在指尖转了起来。
一个古董商，专门收集"有灵气的老物件"。
九尾狐的尾巴，在普通人眼里看不见摸不着。但如果这个人本身就对"灵气"敏感呢？如果他一直在收集这类东西，练出了某种感知能力呢？
那就说得通了。
他不是故意偷苏妤的尾巴。也许他根本不知道那是九尾狐的尾巴。他只是感知到了"灵气"，顺手拿走了。
就像在旧货市场淘到了一件好货。
陆晨把短视频账号里的信息整理了一下。
账号名：灵斋赵记。
地址：老城区古玩街十七号。
营业时间：上午十点到下午六点。
他看了看时间，下午一点半。
还来得及。
陆晨给便利店挂了个"临时外出，半小时后回来"的牌子，锁了门，往老城区走。
老城区离便利店不远，走路十五分钟。这一片还没拆迁，保留着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老建筑，街道窄，楼房矮，各种小店铺挤在一起。
古玩街在老城区的东南角，是一条不太起眼的小巷子。巷子两边摆满了摊位，有卖旧书的、卖老唱片的、卖各种来路不明的古董的。
大部分东西一眼假。
陆晨沿着巷子往里走，数着门牌号。
十一号、十三号、十五号……
十七号。
一间不大的铺子，门脸窄得几乎会错过。招牌是手写的旧匾额，上面四个褪色的字：灵斋古玩。
门口没有客人。
陆晨推门进去。
铺子比想象中小，大概二十平米，摆满了玻璃柜台。柜台里陈列着各种东西，青铜小件、玉石挂件、木雕摆件、泛黄的卷轴。
有些看起来确实有年头了，有些明显是地摊货。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正在用绒布擦拭一件玉佩。
"老板，看看有什么喜欢的？"男人头也不抬。
"随便看看。"
陆晨装作顾客的样子，在柜台前慢慢转了一圈。
他一边看，一边观察这个店主。
瘦削，戴着金丝眼镜，穿着灰色中山装，手指细长。跟监控里买烟的那个男人对上了，虽然监控画面模糊，但体态和轮廓吻合。
"老板，你这儿的东西都什么来路？"陆晨随口问。
"收来的。"男人终于抬起头，"这行讲究缘分，东西对了眼再谈价。"
"有没有那种……特别一点的？"
"什么算特别？"
陆晨想了想措辞。
"就是那种……不太寻常的。不是普通古董的。"
男人的眼神变了。
很微小的变化，但陆晨捕捉到了。
"你是说带灵气的？"
"对。"
男人放下手里的玉佩，上下打量了陆晨一番。
"小兄弟，你不像是玩收藏的。"
"我不是。"陆晨也不绕弯子了，"我是来问一件事。"
他掏出手机，打开监控截图。
"这个人，昨晚是不是在你店里？"
男人看到截图，眉头皱了一下。
"你谁啊？查人查到我店里来了？"
"我是开便利店的，就在隔壁街上。这人昨晚从我店门口拿了个东西，我想找他要回来。"
"拿了什么东西？"
"一条……白色的毛皮。"
陆晨斟酌着说辞。
男人愣了一下，表情变了。
"你说的是那件东西？"
"你见过？"
"他前天拿来给我看的。"男人从柜台后面站起来，走到一面墙前，"说是从什么地方收来的，灵气很重。但我没敢要。"
"为什么？"
"来路不正的东西，我不碰。这行的规矩。"
男人指了指墙上挂着的一面小铜镜。
"你看，我这儿收的都是正经古物。那东西……"他摇了摇头，"邪性太大，我看不透。"
陆晨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面墙上挂着不少东西，铜器、玉牌、木雕牌位。
他的目光扫过去，忽然停住了。
最上面一排，靠左的位置，挂着一面圆形小铜镜。
镜面朝外，背面朝墙，看不到背面的纹路。但那个大小、那个形状、那种泛着绿锈的铜色。
跟他便利店货架上那面"永远卖不出去"的青铜镜，一模一样。
"这面镜子……"陆晨指着它，声音有点发紧。
"哦，这个。"男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这是去年收的，一面汉代铜镜。品相不错，但卖不出去。挂了一年了，没人问。"
卖不出去。
陆晨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便利店那面青铜镜也是卖不出去。三年了，从没有人买过。
这不是巧合。
"我能看看吗？"
"看可以，别上手。"
陆晨凑近那面铜镜。
圆形，直径大约十五厘米，边缘有一圈精细的云纹。
他便利店那面也是圆形，也是十五厘米左右，也有云纹。
他心跳加速了。
"这镜子，你从哪儿收的？"
"一个老主顾拿来的。怎么，你也想要？"
"不……随便问问。"
陆晨强迫自己把视线从铜镜上移开。
他现在有两件事要做。
第一，帮苏妤找回尾巴。那个古董商说"灵斋赵记"的老板前天把尾巴拿来给他看过，但他没收。说明尾巴还在赵老板手上，或者被他转手了。
第二，搞清楚这面青铜镜是怎么回事。
两件事之间有没有联系？
他不确定。
但直觉告诉他，答案就在这条街上。
他告别了灵斋古玩的老板，走出小巷。
外面阳光很好，古玩街上人来人往，看起来太平常了。
陆晨站在巷口，回头看了一眼那间窄小的铺子。
一个专门收集"有灵气老物件"的古董商。
一面和他便利店货架上一模一样的铜镜。
一条被当成"灵气老物件"偷走的九尾狐尾巴。
他吸了口气，把这些线索在脑子里串了串。
还差最后一环。
他需要回去好好想想。
转身往便利店走的时候，他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小老板，查到了吗？苏。"
陆晨看着这条短信，嘴角抽了一下。
这年头九尾狐都会发短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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