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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mb Raider Through Time

Chapter 11 /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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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1

Tomb Raider Through Ti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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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之后,我开始验证一件事。

周文锦的帐篷已经被清空,不是被亲兵清空的——是被那种力量自己清空的。我掀开帐帘的时候,行军床、木案、水碗、油灯,全部回到了它们从未被使用过的状态。只有木案那五道指甲痕还在,但也已经开始褪色,从深褐色变成了浅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不紧不慢地把最后这点痕迹也舔干净。

章邯站在我身后,一言不发地看着空荡荡的帐篷。他的亲兵已经把辎重营这一整片区域封锁了,任何人不许靠近。但封锁是给人看的——带走周文锦的那个东西显然不是人。

“你需要什么东西?”章邯问我。这是他第二次问这个问题。第一次是在半个时辰前,我没有回答,因为那时候我还不确定。现在我可以回答了。

“三个时辰,单独待在我自己的帐篷里。不许任何人靠近,不许任何人出声。不管帐篷里发出什么光、什么声音,都不许进来。”

章邯看了我一眼。这一眼很短,但里面有很多东西——有疑问,有评估,还有一种压得很深的信任。一个统领二十万大军的秦军主将,在听到“不管发出什么光什么声音都不许进来”这种话之后,没有追问原因,只是点了下头。

“三个时辰。从现在开始。”

我走进自己的帐篷,把帘子系死。

窥天镜被我平放在行军床上,镜面朝上。两枚碎片在镜背的青铜纹路里缓缓转动,暗红色的光晕有节奏地明灭着,像是某种生物在呼吸。我把手掌按在镜面上,闭上眼。

那个女人说过一句话,刻在穰县地宫的石板上:“碎片之间的感应可以跨越时间。”跨越时间。不是跨越空间,是跨越时间。我一直在想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感应可以跨越时间,说明碎片本身不受时间方向的限制。它能在过去和未来之间传递信息。如果信息能跨越时间,那物质呢?我呢?穿越本身就是物质跨越时间。窥天镜能把我从现代拉到秦朝,说明它具备这种能力。但它是怎么做到的?每次穿越都是被动的——在博物馆被血沾到镜子,穿越了。从秦朝穿回现代拿装备,靠的是全力回忆现代的坐标点。两次都没有规律。但一定有规律。

碎片能跨越时间。窥天镜是碎片的容器。我通过窥天镜感应碎片。那反过来呢?反过来,碎片能不能通过窥天镜感应到我指定的时间坐标?

问题的关键不在于镜子有没有这个能力——两次穿越已经证明了它有。问题在于控制。怎么主动触发?触发条件是什么?第一次穿越,触发条件是血。第二次穿越,触发条件是回忆坐标点。血和回忆,这两样东西有什么共同点?

血。回忆。一个是物质的,一个是意识的。但它们在穿越这个行为里起的作用是一样的——锚定。血锚定了目标时空的生命体,回忆锚定了目标时空的空间坐标。窥天镜需要的不是血也不是回忆本身,它需要的是一个足够精确的时空坐标。血是生物坐标,回忆是空间坐标。两者都能用。

那第三次,我需要什么?

我把手掌从镜面上抬起来,翻过来看着自己的手心。手心里有两道新茧,是这几天握马缰磨出来的。手指尖上有四道极细的伤口,是翻看竹简时被竹刺划的。这只手在秦朝待了快十天,但在现代的时间流速里只过了几个小时。窥天镜在穿越的瞬间,不仅把我这个人送过去了,还把我身上的所有东西都带过去了——衣服、鞋子、腰间的布带、口袋里揣的干粮。它传送的是一个完整的“物体包”,不是把人拆成分子再重新组装,而是整体搬运。

因为它搬运的不是物质,是信息。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下来。物质不能跨越时间——但信息可以。碎片之间的感应是信息传递。宋知意在门后面给我传讯,是信息传递。窥天镜搬运的不是我的物质实体,而是我的信息态。它在现代读取了我的全部信息,然后在秦朝用那个信息重新构建了我。这就是为什么两次穿越之后我都穿着原来的衣服、带着原来的东西——镜子在读取我的时候,把“我+随身物品”当成一个完整的信息单元来处理了。

如果是信息态传送,那就不需要血,不需要回忆坐标。只需要一个信号——一个足够清晰、足够强大的信号。镜背里有两枚碎片,它们一直在搏动,一直在发出信号。如果我能控制这个信号的强度和方向,把它对准现代那个时间坐标发射出去,窥天镜就会接收到返回信号,然后完成信息态的传送。

我需要调频。

我把两只手都按在镜面上,闭上眼,把注意力集中到镜背两枚碎片的搏动上。它们一直在跳,但节奏是乱的。不是真正的乱,是交替的——一枚快,一枚慢,像两个不同步的节拍器。在穰县地宫,那个女人在梦里告诉我,第二枚碎片的频率和第一枚不一样,需要时间磨合。现在两枚碎片已经在我镜子里磨合了好几天,但它们之间还有一层极细微的错位。不是对抗,是一种有规律的、周期性的交替。每交替一个周期,我的胸口就会闷一下,和西南方向那个信号的移动同步。碎片的搏动不是随机的——它在回应西南那个东西。

我把注意力往下沉。不去想西南的信号,不去想周文锦,不去想门后面的东西。只专注一件事——两枚碎片之间的交替。快的那个,慢的那个。快慢交替的间隙里有一个极短的空白点,短到几乎感知不到,但它存在。那个空白点是两枚碎片都不占据的瞬间。在那个瞬间里,窥天镜不属于任何一枚碎片,它是空的。

我用意念往那个空白点里灌了两个字。

现代。

温度升高了。不是从镜面传上来的——是从我的胸口内部往外烧的。窥天镜在我掌心之下开始发光,暗红色的光从指缝里漏出来,像液态的铁水在青铜纹路里流动。光的强度在指数级增长——从暗红到亮红,从亮红到橙红,从橙红到白。整面镜子在发热,不是滚烫,是灼烫。我的掌心肌肤能感觉到青铜纹路的每一道凹凸,它们在动——不是镜子在变形,是纹路在重新排列,像活物一样在镜背上游走。它们在重组。两枚碎片交替的节律在加快,越来越快,快到交替的空白点开始重叠,开始融合。

然后,一股失重感从脚底窜上来,像坐电梯时电梯忽然下坠,胃提到了嗓子眼。帐外的风声、巡营哨兵的脚步声、远处灶房里伙夫切菜的笃笃声——在同一瞬间全部消失,像有人拔掉了音响的插头。然后灯光炸开,白光吞没了一切。

我睁开眼。台灯的光是暖黄色的,照在书桌那本《秦史稿》的折角页上。手机屏幕亮着,显示时间是凌晨三点五十二分。距离上次穿回来采购装备,只过了十分钟。空调的指示灯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绿色的小点。窗帘外面是城市的光污染,高压钠灯把夜空映成暗橘色。我的房间,和上次回来时一模一样,防盗网的铁锈还在,地毯上的咖啡渍还在,空气中那股书页和灰尘混合的气味还在。

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我不是被动弹回来的——是我自己调的频。

我在书桌前坐下来,翻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做第二份清单。上一次带回去的东西是防御性的——手电筒、急救包、防割手套、防毒面具、岩钉和绳索。防御是针对门后面可能存在的物理威胁。但现在我要面对的不是物理威胁,是另一种东西。周文锦在纸条上写的是“碎片”,不是“救命”。他在告诉我:带走他的那个东西对碎片的控制力有边界。边界是可被测量和利用的。而在秦朝,我无法测量任何东西,没有仪器,没有数据,没有参考资料。我需要在现代完成对碎片能量本质的基本判断。

我需要数据。

第一站是城东的电子市场。凌晨四点的电子市场还没开门,但负一层有一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维修区,几个小铺子通宵接单。我找到一家做电磁屏蔽的老铺子,老板是个戴眼镜的瘦高个,正用螺丝刀拆一台老式示波器。我把窥天镜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柜台上,问他能不能帮我测一下这面镜子的电磁辐射频谱。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头看了看那面泛着暗红色光晕的青铜镜,沉默了三秒,然后说了两个字:“古董?”

“算是。”

他把示波器的探针接过来,靠近镜面。探针还没碰到镜子,示波器的波形就开始剧烈跳动——不是正常的电磁波,是一组极其规律的脉冲序列,频率在两赫兹到三赫兹之间,每九次脉冲之后有一个零点三秒的间歇,然后继续下一组。他把探针贴近镜背碎片的位置,波形的振幅猛增到仪器上限,屏幕上显示的不再是波形,而是一片密集的、不断闪烁的光点。老板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上重新看了一遍,然后抬头问我:“你这面镜子里面装的是什么?”

“怎么说?”

“两赫兹到三赫兹的脉冲频率,这是地震波的频率。但波形不是地震波——波形太规整了,规整到不像是自然信号,像是人工信号。而且这镜子表面温度比室温高了零点五度,一直在恒温发热,没有外部电源。你要我说实话——这东西要么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先进的无线充电设备,要么就不是这个时代的东西。”

我把示波器上的数据拍下来,又问了他一个问题:“如果这个信号强度再放大一百倍,能不能穿透时间维度?”

他没回答。他看我的眼神变了。不是那种“这个人疯了”的眼神,而是一种更微妙的、介于好奇和警觉之间的眼神。他在犹豫。犹豫要不要把心里的猜测说出来。最后他只说了一句话:“时间维度我不敢说,但这个频率如果放大一百倍,可以穿透任何已知的电磁屏蔽材料。包括铅板。”

第二站是南郊的一家私人收藏馆。我在网上查到这家收藏馆的主人是研究古代青铜器的,手上有几件秦代的实物。凌晨五点我到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收藏馆的铁门关着,我按了三次门铃才把老馆长从床上叫起来。他六七十岁,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开门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愠气。但当我把窥天镜递到他手里的时候,他的表情变了。

他翻来覆去地看,先用放大镜看镜背的纹路,又用手指摸镜缘的磨损痕迹,然后把镜子翻过来,借着廊灯的光看镜面。看到镜面里那两团流转的暗红色光晕时,他的手忽然停了,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我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他把镜子放在桌上,退回两步,双手微微颤抖。

“这面镜子,你在哪找到的?”

“一个朋友给的。”

“你那个朋友——他还在吗?”

他问的是“还在吗”,不是“在哪”。我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说了实话:“昨晚消失了。”

老馆长沉默了很久。他走到书架前,从最里层抽出一本布面精装的书,书页已经泛黄,封面上印着《秦代铜镜铭文考释》。他翻到其中一页,指给我看上面的一张黑白照片。照片拍的是一面残破的铜镜,镜背的纹路和窥天镜有七分相似,但只有三分之一是完整的,其余部分像是被高温熔化过,青铜扭曲成不规则的波浪形。镜背中央有一个凹槽,和窥天镜上两枚碎片的位置一模一样。照片的说明文字写着:“一九七五年,骊山北麓出土。镜背有碎片嵌入痕迹,碎片已缺失。铜镜出土时镜面朝下,下方压有一具女性骸骨,鉴定年代为秦末。骸骨双手抱镜,姿势为保护而非持有。墓室封土上刻有一行字,经鉴定为秦小篆,内容为:‘门开之日,镜碎人还。’”

门开之日,镜碎人还。八个字,刻在封土上。保护铜镜的女人骸骨,镜背碎片已缺失——碎片被人拿走了,还是自己转移了?那个女人用自己的骸骨压住了铜镜,像在保护它不被什么东西找到。

老馆长把书合上,看着我,声音很轻:“这面镜子不该在这个时代出现。它不是文物——它是一种从未被归类的技术产物。你刚才让我测过它的辐射吗?”

“测过。两赫兹脉冲,规律间歇,恒温发热。”

“那就对了。四十年前我去骊山考古,在第三号矿井废弃的坑道里捡到过一片青铜残片,上面附着了一层极薄的暗红色晶体。我把残片带回北京请物理所的朋友检测,测出来的脉冲频率是一点八赫兹。第二年,那个朋友在实验室失踪了。失踪的时候实验台上所有的仪器都在正常工作,示波器上还在跳动那个一点八赫兹的脉冲。但他的人不见了,连实验服都没留下。”

我听到这里,问了他一个问题:“失踪的物理学家叫什么名字?”

老馆长看了我一眼,镜片后面的目光忽然变得锋利起来。“你问这个干什么?”

“因为昨晚失踪的那个人,也是一名学者。”

他沉默了片刻,摘下眼镜擦了擦,把眼镜重新戴好之后说了两个字:“宋知行。”

宋知行。我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被接上了。

从收藏馆出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我站在街道边抽了一根烟,让冷风把脑子里那些碎片拼起来。宋知行,一九七五年之后在骊山捡到暗红晶体,次年失踪,实验仪器上还在跳脉冲信号。和昨晚周文锦的失踪方式一脉相承,都是在全封闭环境内凭空消失,都留下了正在运作的信号。那个女人在门后面,宋知行也在门后面——也许不是同一个人,但他们失踪的原因是一样的:接触了碎片,被当成宿主,然后在某个时间节点被“取走”。骊山脚下的第三号矿井,就是所有失踪事件的交汇点。

而我现在手里有两枚碎片,一枚在铜镜里,另一枚也在铜镜里。窥天镜是我自己的,但根据老馆长出示的证据,至少在两千年前,它曾经压在另一个女人的骸骨下面。那个女人用尸骨保护了这面镜子。

第三站是城西的工业品批发市场。我把上次采购的清单拿出来,逐一检查——冷钢短矛三根,强光手电筒五个,防割手套两副,急救包三个,防毒面具四个配滤毒罐,工兵铲两把,攀岩装备全套,压缩干粮和净水药片,夜视仪和望远镜。这些上次已经买了,堆在出租屋的角落里,打包就能带走。但这次我需要更多东西。清单上多出来的项目是:便携式电磁场检测仪一台,示波器探头一副,高灵敏度录音设备两套。需要数据,需要在现场测出碎片的脉冲频率变化规律,如果碎片是信息态传送的钥匙,那它的频率就是密码。掌握频率就能找到周文锦被带去的位置。

然后是更重要的——武器。

冷兵器对铜皮徐阿福的伤害有限,嬴安的剑切进关节也只能留下浅痕。铝热剂粉末可以烧穿结晶层,但铝热剂需要近身投放,风险太大。在槐里县以北五里的焦土坑说明了一件事——碎片能量可以产生高温。那个女人的脚印消失的位置,土壤被烧成了黑色,中央有一个拇指大小的坑。温度高到可以把石头烧成玻璃质。如果那个东西能产生那种温度,近身投放铝热剂的人就是去送死。所以需要中距离武器。

我打开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做户外用品的老客户。这个人叫强子,四十多岁,以前在部队待过,退伍之后在城郊经营一家射击俱乐部,同时私下做一些“特殊订单”。我打电话过去的时候他正在吃早饭,听到我要的东西之后沉默了一会儿。

“你要那玩意儿干吗?”

“野外防身。大型猛兽。”

“什么猛兽需要那玩意儿?”他笑了一声,然后听出我没有在笑,笑声就收了,“行,我不问。但你得自己来拿。东西在俱乐部的保险柜里,我上午不在,密码我发你手机上。钥匙在老地方——更衣室第三排最里面那个柜子,柜门背后用胶带贴着。”

我打车到了射击俱乐部。城郊一片废弃的工业园里,俱乐部的招牌歪了半边,铁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挂锁。我用他给的密码开了锁,推门进去。更衣室里弥漫着汗味和枪油味混合的气味,第三排最里面的柜子门把手已经锈了,拉开门,柜门背后贴着一把备用钥匙。保险柜在办公室的书架后面,是一个半人高的铁柜,灰绿色,密码盘是老式的旋转式。我按他发的密码转了三次——左三十六,右二十四,左十一。咔嗒一声,柜门开了。

里面躺着三样东西。一支雷明顿870泵动式***,枪管被锯短到合法极限,枪托换成了折叠式战术托。两盒独头弹,每盒二十五发。独头弹的弹头是实心铅制的,停止作用远超普通霰弹。还有一把***,两个备用弹匣,三盒九毫米帕拉贝鲁姆弹。弹匣是加长型,每个装弹十九发。

我把***折开检查——枪膛里有一层极薄的防锈油,膛线完好,击针没有磨损痕迹,扳机力度均匀。枪托折叠之后整枪长度不超过六十厘米,可以轻松塞进背包侧袋。两盒独头弹,加上随身携带的铝热剂粉末和高压电棍,三套中距离武器,互相补充。独头弹的动能是普通手枪弹的五倍以上,如果命中铜皮怪物的关节部位,即使打不穿,冲击力也足够让它失去平衡。铝热剂烧结晶层,高压电棍应对近身接触,***负责中距离停止——三层火力。

我把枪和弹药用防水袋包好,塞进大背包的最底层。上面盖着攀岩绳和工兵铲,再往上压急救包和干粮。背包重量从三十五公斤升到将近五十公斤——五十公斤的装备,加上两个背包和战术背心,快接近自身体重。窥天镜传送的是信息态,信息态不分重量,只分信息密度。五十公斤和五十克,对镜子来说是一样的,只要打包成一个整体。

从俱乐部出来,我打了辆车回住处。出租车司机是个话密的中年人,一上车就开始聊天气聊房价聊油价,我嗯嗯啊啊地应付着,脑子里还在转那些数据——一点八赫兹,两赫兹,零点三秒间歇,九次一组。这些数字在秦朝没有任何意义,但在现代,在示波器的屏幕上,它们是精确的、可测量的、可追踪的信号。如果碎片信号能穿透任何已知的屏蔽材料,那它一定也能穿透时间维度。穿越的机制我已经摸到了门槛,现在需要的不是更多的理论分析,而是实战验证。而验证需要回到秦朝。

回到住处,我把所有装备在客厅地板上铺开。四件战术背心并排摆好,每件背心的侧袋里插一把高压电棍,胸袋装备用电池和防水火柴。四个背包,两个大两个小,全部装满。急救包、净水药片、压缩干粮、防毒面具、夜视仪、电磁场检测仪。***折叠后塞进最大的那个背包侧袋,子弹盒用防水袋包了三层,塞进背包夹层。冷钢短矛绑在背包外侧,矛尖朝下。工兵铲和攀岩绳挂在背包底部。

窥天镜贴身放在战术背心的内袋里。我把手掌按在镜面上,感觉两枚碎片的搏动——频率比之前快了,已经不是悠闲地交替,而是急促地、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样地高频震荡。它们在回应什么。西南方向那个信号已经离大营很近了,近到碎片的搏动从之前的规律交替变成了现在这种近乎蜂鸟振翅的急速震颤。

不能再等了。

我把两个背包的胸带和腰带全部扣紧,背上大背包,前胸挂小背包。戴好防割手套,战术背心拉链拉到领口。***的枪托折叠着,插在右腰侧的快拔袋里。一切就绪,我把一只手按在镜面上,另一只手攥紧背包的肩带,闭上眼,把意念灌进两枚碎片交替的那个空白点。章邯大营。我的帐篷。毡布的羊膻味。巡营哨兵第九个来回的脚步声。辕门风灯下陈安手指在刀柄上握紧又松开。

白光吞没视野。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然后靴底重重地踩在了泥地上。

帐篷还是那顶帐篷,帘子还是我走的时候系的那个结。但空气变了。不是气味变了——是温度变了。我离开的时候帐篷里是凉的,秦朝十月的夜风从毡布缝隙里灌进来,带着泥土的潮气和草根的腥味。现在帐篷里是温的,不是太阳晒出来的温热,是一种从地下往上蒸的闷热,像是帐篷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燃烧。

我掀开帐帘走出去,第一眼看到的是天空。天是灰的——不是阴天的灰,是一种我从没见过的灰。云层很低,低到像是压在辕门旗杆顶上,颜色不是灰白,是灰中带褐,像被烟熏过的旧棉絮。太阳在云层后面只是一个模糊的光斑,没有光晕,没有光芒,像一只被蒙住了的眼睛。辕门上的风灯还亮着,但灯光被灰褐色的天光压得很暗,橘黄色缩成了豆粒大小的一点,在风中摇曳不定。营旗劈啪地抽打着旗杆,旗面不再是黑底红字的“章”字——旗面上沾了一层极细的灰,把黑底染成了灰底,红字变成了暗褐色的血痂色。

我在帐篷外面站了片刻,然后看到陈安从辕门方向大步走来。他的步伐比平时快了半拍,环首刀挂在腰间,刀柄上缠的麻绳被磨得起了毛边。他走到我面前,没有寒暄,直接说了一句话:“你帐篷里亮了三次。”

“我在里面。没出来过。”

“我知道。”陈安的语气很稳,但眼神不对——他在看我身后的帐篷,像是在看一个他不认识的东西,“第一次亮,红光,一盏茶的功夫。灭了之后隔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又亮了,白光,很短,几个呼吸就没了。第三次更短,暗红色的光闪了一下就灭。三次亮光,时间跨度将近两个时辰。哨兵来报,我说你在里面休息,不许任何人靠近。但我派人在帐篷外面听了——三次亮光的时候,里面没有任何呼吸声。”

我没有解释为什么一个活人在帐篷里待了两个时辰却没有呼吸声。陈安也没有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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