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斌出场，没惊动媒体。
是顾清先嗅到的。她电话打来时，张涛在面馆，陈野往他碗里又塞了把香菜。宏盛在运作行业联名，要封杀你。好几家合作方接到招呼，说再跟你往来，就别想拿宏盛的单。
张涛挑了挑眉。封杀，他熟。当年苏晴分手，也是这路数，把人孤立，让你好歹自己走。
还有一手更脏。顾清说，他们准备反向举报你窃取商业机密，材料往经侦递。先抹黑，再让你自顾不暇。
张涛把筷子放下。这招狠，比断麦克风狠。一旦立案调查，他跳进黄河，舆论又该说他是贼。他想起上台前那一秒，俞声以为掐了麦他就开不了口。可麦能掐，证据掐不断，他把那只U盘在指尖转了转。
那咱们，他问，怎么接。
不接他们的架。顾清声音稳，他们玩封杀，我们走规则。你手里那三样东西，足够把宏盛架在火上烤，而且全程合法。他们敢动你一根指头，先想想自己几宗罪。
张涛忽然笑。他以前总以为，反杀得抡拳头。顾清教他的反杀不是抡拳头，是把对方干的脏事一条条写成文书，送到该管的人手里。
那天夜里，出租屋的灯亮到两点。张涛和小李把材料摊了一地，笔迹鉴定、原始代码、陈野底稿、录音转写，一份份核。绿萝在窗台，被灯光照着，影子拉得长。小李打了个哈欠，又撑住，说涛哥我帮你标页码。张涛说你先睡，小李摇头，说当年就你信我，这回我盯到底。陈野坐在一边，把底稿的发明人字段又核对了一遍，日期他改过三回才放心，说这东西经得起任何鉴定。
第一份，递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权属无效宣告请求。附笔迹鉴定、原始代码、陈野底稿、录音转写。诉求清楚，晨星专利应归张涛，俞声那份转让协议系伪造，请求宣告无效。张涛问顾清，这会不会太猛。顾清说，不猛，这是事实，你只是把事实寄给该看的人。
第二份，递证监会，举报宏盛科技在专利权属存在重大瑕疵的情况下，仍以核心专利壁垒对外披露、支撑估值，涉嫌虚假陈述。宏盛刚跌停，这封信递得正巧，监管的眼睛本来就在他身上。顾清说，他们敢反向举报你窃取机密，那我们就把他们的虚假陈述，摆在监管桌上。
第三份，顾清自己立的案，民事侵权诉讼，告宏盛及俞声剽窃著作权、伪造签名、侵害署名权。公益代理，不收张涛一分。她在卷宗上签自己名字时，手顿了一下。张涛看见，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只是想起一个老师，当年也教过她，同样的灰中山装，把人逼到了墙角。张涛没多问，他知道顾清有自己的账要算。夜里两点，小李先撑不住，趴在材料上睡着了。张涛给他盖了件外套，自己又对着屏幕核了遍录音转写。
三份文书，一周内发出。每份都留底，每份都抄送媒体。张涛没私下发一条威胁，全是白纸黑字，盖了章。
三天后，顾清带来消息，经侦那边先受理了张涛的举报，宏盛的反向材料被退了，理由是缺实据。张涛说，意料之中。顾清说，还有个事，有几家合作方顶着宏盛的压力，回了消息说愿意继续谈。张涛点头，没意外，墙塌了，边上的人自然要找新的靠。他把回执和收件截图各存了一份，云端本地双备份。顾清看他这股认真劲，说你比法务还法务。张涛说，被人当贼盯了三年，我学乖了，凡是能当证据的东西，都不能只攒一份。
陈斌坐不住了。
灰中山装的人，在宏盛顶楼会议室拍了桌子。笑时眼角肉堆成山的脸，这回没笑。一个小写代码的，也敢跟我对线。他给下面人下令，行业联名加快，媒体施压加码，能用的关系全用上。俞声站在一边，油头的反光都暗了，低声说老爷子，咱是不是先把专利那边补一补。陈斌瞪他，补什么补，先把人按住。俞声缩了缩脖子，没敢再吭声。会议室里没人敢出声。陈斌背着手在窗前站了会儿，灰中山装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块压下来的石头。他最后丢下一句，你们办不成的，我自己来。门摔上的时候，俞声才敢长出一口气。
可这回不灵了。
联名函发出去，先有律师在圈里发长文，说封杀张涛于法无据，于理不通，转发一片。有合作方收到招呼，反手把聊天记录发网上，宏盛施压的证据曝光。经侦那边，张涛的举报和宏盛的反向举报并案，但张涛的材料齐，宏盛那份窃取机密拿不出实据，先凉了。
张涛没去报复谁，只把该讲的话写进该送的文书里。陈斌那套拳头、关系、封口，全撞在文书上弹了回来。
老地方面馆，陈野给张涛倒茶。你发现没，他越凶，你越稳。陈野又说，当年他们不让我进组，说我没资格碰晨星。张涛说，现在这公司，你说了算一半。陈野摇头，我只证明，不抢。面馆的老板过来添汤，随口问他们是不是刚创业。张涛说是。老板说创业好，自己干踏实。陈野把碗里的香菜挑给张涛，说你吃。张涛笑，说我嫌味冲。两人就这么拌着嘴，倒把刚才的紧绷松了下来。
张涛点头。他想起陈斌那句“小涛啊，年轻人要学会认命”。可他不是小涛，他是张涛，认栽可以，但别当他傻子。
陈斌的封杀令，被合规文件挡了回去。灰中山装的人，第一次在一介工程师面前，没了招。他这回没笑，也没拍桌子，只是盯着屏幕上的举报编号，半天没说话。底下人等着他发话，他摆了摆手，让他们出去。灰中山装的人第一次发现，有些墙光靠关系补不上。他转身时，那身灰中山装的背影，第一次显得有些旧了。
可张涛高兴不起来。
风声是小李递来的，行业群有人漏了句，陈总说了，文书那套挡得住一时，他要动真格的。原话小李没敢全发，只说，意思是要来硬的，不只在生意上。
张涛捏着茶杯。他知道，陈斌这种人，文书挡得了一时，挡不了一世。他放下杯，给顾清发消息，下一步，我们得有自己的阵地。
顾清回，正好，我也想跟你说这事。
窗外，城的灯一盏盏亮。张涛看见那盆绿萝在窗台，叶子朝光。他想起三年里那些低头的夜，想起天台上的风。葫芦已经浮出水面，可水底那根线陈斌攥得紧，正往深里拽。既然对方要来硬的，他得先拉起一支自己的队伍，才配硬碰硬。明天，他要去把人聚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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