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那晚过去两天，经侦那边没新消息。张涛没催，他懂这种案子慢，急也没用。
妈这两天打了两个电话，他都说忙，没敢提被架出大厦的事。母亲在老家院里种的那盆茉莉，上次视频还开着，他怕她问起工作，就匆匆挂了。如今这笔定金到账，他头一回觉得，往后或许能挺直腰跟妈说一句"顺"。
他把出租屋的桌子收拾出来，算法书摞成一摞，外卖盒塞进床底。窗台那盆绿萝到底没救回来，他连盆带土扔了。最早那盆被行政收走的，和这一盆，前后脚，都死在别人把他当废物的日子里。今天他亲手扔，像是把那三年连根拔了。空出的地方，摆上陈野给的那只U盘和那叠打印纸。这方寸桌面，是他往后要重新立起来的全部家底。
他盘算过。先接郑海这单，用晨星同源的思路另写一套轻量引擎，跑通了，就是活广告。陈野的架构做底，他写算法，小李弄官网和外联。三个人，一台服务器，够把第一仗打完。剩下的，等经侦的消息。
小李中午溜过来，拎了一袋包子，说实习没辞，但下班就帮他弄官网。孩子眼还是红的，可说话利索了："涛哥，我信你那套算法，到时候你拉团队，我算半个。"
张涛让他先回去，别为自个儿把实习搭进去。小李走时把门带得很轻，像怕惊着他这点刚支起来的底气。门合上那一刻，张涛听见自己在笑，三年里少有的、不带苦味的笑。
小李刚走，张涛翻了翻那袋包子，韭菜鸡蛋，他最爱吃的。孩子记得。三年里记得他喜好的人，从苏晴换成了一个去年才来的实习生。他咬了口凉包子，嚼得很慢。
下午私信多起来。大多是看热闹的，也有几个当年在宏盛打过交道的，话都绕着说。直到"郑总"两个字跳出来。
郑海，做区域零售SaaS的，三年前是宏盛对接晨星推荐模块的客户。当年上线会，张涛去驻场支撑，郑海拍着他肩膀说"小张你这算法邪门，我们转化率一下涨了四成"。后来张涛被架出大厦，郑海再没露过面，像所有人都约好了似的。
"我在看直播。"郑海发来一句，"你那套算法我用了三年，谁写的我清楚。俞声那嘴脸，我早看腻了。"
张涛盯着屏幕，没敢接话。他怕又是来嘲的。
"我新项目想换推荐引擎，不想再走宏盛那道手。"郑海接着发，"可你得有自己的团队，不能拿宏盛的代码。你要能另起一套，这单给你。"
张涛回了三个字："能另起。"
郑海没明说，但张涛懂。当年晨星上线后，宏盛年年加服务费和捆绑，郑海的团队被卡过好几次脖子。俞声那边换人对接，酒桌上一句"郑总给个面子"，转头就涨价。郑海早想换，怕没人写得出第二套。如今张涛站出来，他等的就是这根钉子。
他不是在吹。陈野那份架构加他那份算法，本就是从零搭的，绕开宏盛的封装另写一套，无非是时间。三年前他一个人熬三个月能写出来，今天有陈野帮着搭框架，更快。
他给郑海回：一周，我给你出个demo，跑不通你把钱收回去。郑海发了个"坐等"。张涛盯着那两个字，把指节按得发白。他欠郑海的不是一个demo，是三年里被偷走的那份名分，得一笔笔还。
"先付你一笔定金，算定金也是算信任。"郑海说，"你别对外讲，等我新项目上了再说。"
手机短信托管银行跳出来，一串数字落进余额，八万。不多，够他撑两个月，够他买台像样的服务器。张涛把那条短信看了三遍，忽然有点鼻酸。三年里他被人当废物、当贼、当笑话，第一次，有人用真金白银说"我信你"。
八万，不是小数。张涛想起三年前自己填的那笔团建费，被挂成"私挪公款"，也是这个数上下。那笔钱他背了黑锅，这笔钱他挣得堂堂正正。他把短信截了图，第一次觉得，数字也能长出骨头。
他想起苏晴说"买房"那晚，她对着中介APP挑厅要朝南，阳台能晾她的多肉。如今那套朝南的厅没影，可这笔钱，是他自己挣回来的，干净。
"谢了郑总。"他打过去，"这单我立得住。"
"立不住也得立。"郑海回了个咧嘴的表情，"宏盛的人，估计迟早找我。"
张涛没当回事。傍晚他去楼下买了份热干面，回屋刚扒两口，手机震得连桌都颤。
行业群置顶，俞声发了一条，红字加粗：近期有前员工以"自立团队"为名，私接宏盛在谈及已服务客户，涉嫌违约与窃取商业技术，请各合作方注意风险，勿与之合作。
没点名，可谁都看得出说谁。
紧接着郑海私信进来："俞声的人刚给我打电话，问我是不是要换供应商，话里话外说你窃密，说跟我合作有法律风险。我说我认算法不认牌子，他挂了。"
张涛能想象那通电话。宏盛的人，西装笔挺，话温和，句句带刺，末了补一句"俞总让我提醒您"。这种软刀子，他太熟，当年俞声劝他认罪，也是这副做派。可郑海不是他，郑海手里攥着三年的数据，知道换了对自己好。
张涛握着筷子，面凉了。
"他们压得住一家，压不住所有。"郑海说，"我这边顶着，还有两三家在观望，你立住，钱就到。但张涛，你得快，宏盛动起手来，不挑时候。"
张涛把凉面放下。窗外天又黑了，可这次不是悬崖边的黑，是有人在底下递了块砖的黑。砖不厚，踩上去晃，但终究是个落脚。
他点开陈野的头像，发了句："第一笔到账了。"
陈野回得又快又短："好。下一步，找个人保你。"
张涛没问保他什么人。他先把那串定金数字截了图，存进加密相册。钱进了账，宏盛就别想轻易抹掉。这一关，他打算站着过。
他想起俞声那句"你活不到开庭"。现在看，他们要先断他的粮，再断他的客。可惜第一块砖已经递到脚下了，往后是一块块垒，还是被一脚踹翻，看他自己的。
他关了灯，只留桌上的U盘闪着一点红。窗外城中村还亮着零星的灯，像谁也没舍得把这天彻底熄灭。八万块的定金就躺在余额里，不声不响，反倒让他这三年的憋屈，头一回有了个落点。他把手机扣在胸口，那点红光照着黑框眼镜，像替他守夜。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