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入冬,青山落雪。
整座青崖宗银装素裹,灵气在低温下愈发凝练,正是淬炼真气、打磨道基的好时节。
后山灵田被白雪覆盖,多数灵苗休眠,劳作课业轻了许多。
杂役弟子们大多躲在屋里修行,很少外出。
沈砚却每日都去灵田。
不为劳作,只为那株角落的异种寒草。
冬日天寒,正是这株寒草长势最盛、药性最纯的时候。
大雪封田,旁人不来,正好方便他行事。
这日深夜,月朗星稀。
沈砚避开巡山弟子,悄悄来到灵田角落。
积雪之下,淡蓝色的灵草散发着微弱的莹光,叶片饱满,灵气内敛,比两月前足足长大了一圈。
药性,也醇厚了数倍。
黑木牌在怀中微微发烫,传来一丝亲近的渴求之意。
沈砚蹲下身子,指尖轻轻触碰灵草叶片。
一股冰凉纯粹的灵气顺着指尖涌入体内,沿着经脉流转一圈,最后汇入丹田。
真气瞬间活跃起来,原本稳固的炼气一层巅峰壁垒,竟隐隐有了松动之意。
“好东西。”沈砚心中暗道。
这株异种寒草,对旁人或许只是普通灵药,对他却有奇效。
它的灵气与黑木牌气息相融,能极大地夯实根基,助他平稳破境。
沈砚没有立刻采摘。
他依旧用黑木牌气息缓缓滋养,让灵草继续生长。
还不是时候。
再等半月,药性达到巅峰,再采摘炼化,效果最佳。
他做事,永远求一个稳字。
接下来的日子,沈砚夜夜前来,悄悄滋养灵草。
灵草长势越来越好,他体内的真气也越来越凝练,瓶颈松动得越来越明显。
一切都在悄无声息中进行,无人知晓。
半月之后,寒冬腊月,最冷的一夜。
天降暴雪,山野俱寂,连巡山弟子都躲进了岗亭。
沈砚知道,时机到了。
他深夜来到灵田角落,小心翼翼将那株异种寒草连根挖出。
灵草根须完整,带着晶莹的冻土,寒气四溢。
沈砚没有回木屋——人多眼杂,炼化灵药动静虽小,却也怕被人察觉。
他寻了灵田深处一处隐蔽的山洞,洞内干燥避风,是他前几日提前探查好的地方。
盘膝坐定,将寒草置于膝前。
沈砚深吸一口气,闭目凝神,运转心法。
黑木牌气息缓缓流出,裹住整株寒草。
淡蓝色的灵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精纯的寒属性灵气被尽数抽出,化作一缕莹蓝气流,顺着他的口鼻,缓缓入体。
灵气入体,冰凉温润,丝毫不显狂暴。
在黑木牌的引导下,灵气顺着经脉流转,一遍遍冲刷着炼气一层的壁垒。
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在体内响起。
瓶颈,应声而破。
磅礴的真气瞬间充盈丹田,境界稳稳踏入炼气二层。
没有惊天异象,没有灵气暴动。
突破平稳得不可思议,根基扎实得远超寻常修士。
寻常弟子突破炼气二层,丹田真气虚浮,需稳固数日方能平稳。
可沈砚突破之后,真气凝练厚重,运转自如,仿佛早已在炼气二层打磨了许久。
这便是黑木牌的好处。
每一步都稳如磐石,绝无根基虚浮之患。
沈砚缓缓收功,睁开眼,眼底莹光一闪而逝。
炼气二层。
入山一年,他从一介凡俗少年,稳步走到了这里。
速度不算快,甚至比很多有灵根的弟子都慢。
可论根基扎实、真气凝练,同阶之内,少有人能与他比肩。
“还不够。”沈砚轻声自语。
炼气二层,在外门也只是底层。
他要走的路,还很长。
突破之后,他没有立刻显露境界,依旧用敛息术将修为压在炼气一层的水准。
木秀于林的道理,他时刻记在心底。
第二日,暴雪初停。
楚扬忽然带着两个外门的熟人,拦住了从灵田回来的沈砚。
这几日,他打听了许久,始终没抓到沈砚的把柄,心里越发不甘。
今日特意找了两个外门弟子撑腰,就是想当众刁难沈砚,折辱他一番。
“沈砚,站住。”楚扬扬着下巴,语气嚣张,“我怀疑你私采灵田灵药,偷藏宗门物资,把你储物袋交出来,让我们检查!”
他算准了沈砚昨日去了灵田深处,想随便扣个罪名,栽赃嫁祸。
身边两个外门弟子抱着胳膊,一脸倨傲地看着沈砚,眼神不善。
路过的杂役弟子纷纷驻足,围过来看热闹。
高壮闻讯赶来,挡在沈砚身前,怒声道:“楚扬!你少血口喷人!沈砚不是那种人!”
“是不是,搜了就知道了。”楚扬冷笑,“怎么?他不敢,就是心虚!”
两个外门弟子上前一步,作势就要动手搜身。
沈砚神色平静,抬手拦住高壮。
他看着楚扬,淡淡开口:“灵田灵药,皆有管事登记,株数在册,是不是我采的,一查便知。”
“你无凭无据,当众拦路搜身,是谁给你的权力?”
“还是说,你勾结外门弟子,假借名义,故意欺压同门?”
字字清晰,不卑不亢。
两个外门弟子脸色一变,有些迟疑。
他们本就是被楚扬请来撑场面的,真闹到管事那里,他们也讨不到好。
楚扬心里一慌,色厉内荏道:“你少狡辩!我亲眼看见你鬼鬼祟祟去灵田深处,不是偷药是什么?”
“我去灵田,是清理积雪沟渠,有值日记录可查。”沈砚语气平静,“倒是你,屡次三番寻衅滋事,污蔑同门。此事闹到周管事那里,你说,谁受罚更重?”
楚扬顿时语塞。
他知道,真闹上去,自己没凭没据,肯定讨不到好。
可就这么算了,他又不甘心。
正在僵持之际,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
“围在这里做什么?”
众人回头,竟是许青竹。
她身着外门弟子服饰,气质更显清冷出尘,身后还跟着一名外门执事。
显然是路过此地,撞见了这一幕。
楚扬脸色瞬间惨白。
许青竹如今已是正式弟子,身份远非他能比。
许青竹目光扫过众人,落在沈砚身上,又看向楚扬,眉头微蹙:
“宗门戒律,私斗寻衅、污蔑同门,皆属重罪。”
“你们若是不服,可去戒律堂理论。”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两个外门弟子立刻赔笑:“误会,都是误会,我们这就走。”
说罢拉着楚扬,灰溜溜地走了。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
高壮大松一口气:“好险,多亏了许青竹师妹。”
沈砚看向许青竹,微微拱手:“多谢。”
许青竹轻轻摇头:“举手之劳。楚扬心性狭隘,你多提防。”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你的心法感悟,我看过了,很好。”
说罢,转身离去。
沈砚望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知道,这一次欠了许青竹一个人情。
仙门之内,人情债,迟早要还。
而经此一事,他也更加清楚。
隐忍低调是好事,但一味退让,只会让小人得寸进尺。
该展露的锋芒,还是要露。
只有自身足够强,才能真正站稳脚跟。
风雪渐停,日光穿透云层,洒在青崖群山之间。
沈砚握了握拳。
炼气二层,只是新的开始。
接下来的路,他要走得更稳,也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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