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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vouring Dao Sacred Body

Chapter 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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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

Devouring Dao Sacred Bod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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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是被冻醒的。

城墙根的豁口漏进刺骨的夜风,裹着西山的土腥气,一刀刀往骨头缝里钻。

身上的袍子早被雨水泡透,湿布料死死糊在皮肉上,又冷又沉,扯都扯不动。雨停了,天却没亮,灰蒙蒙的夜色压在头顶,那种阴冷不侵表皮,顺着经脉、往丹田深处钻。

他动了动手指。

右手五指死死攥着胸口的碎玉,指关节冻得僵硬,几乎像是锈死的铁扣。他用左手一根根去掰,力道不敢太猛,生怕指尖僵得不听使唤。

掰到第三根指节时,掌心猛地一麻。

不是冻的。

是怀里的碎玉在发烫。

一股燥热蛮横地冲出手心,顺着小臂往上顶,突如其来的温差烫得林墨浑身一哆嗦,下意识绷紧脊背。

他分三次勉强坐起身。

先撑住墙壁、屈膝,最后咬牙挺直腰板。

身子刚摆正,眼前瞬间一片漆黑,像是被人蒙上一块黑布。林墨连忙抵住冰凉墙砖,稳住呼吸,盯着砖缝里干枯的杂草,一根一根数。

数到第十二根,眼前的黑翳才慢慢褪去。

脚下全是稀烂的黑泥,一脚踩下去,发出沉闷的噗嗤声响。

鞋底早就磨穿大洞,大脚趾直接露在外头,指甲冻得发青,彻底失去知觉。他蹲下身系鞋带,手指冻得发僵,笨得如同木头疙瘩,反反复复系了三次,才勉强打好一个死结。

青阳城的西街,是整座城池最脏乱的死角。

体面铺子寥寥无几,纵横交错的深巷遍布土墙。住在这里的,大多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穷人,还有游走街巷、刀尖舔血的亡命徒。

从前林家的家丁闲聊,时常嘲讽西街百姓穷困潦倒,穷到连小偷都不愿意光顾。

往日的林墨,从未踏足这片区域。以前最远也只是走到城门口的菜市,花两文钱买一把咸菜,就着冷水啃上好几天。

如今被林家驱逐,无处容身,西街成了他唯一能短暂落脚的地方。

刚拐进第一条巷子,烂泥堆里忽然窜出一道人影。

短打布衣,袖口卷到胳膊肘,小臂纹着一条粗糙青蛇,纹路歪扭简陋,一看就是街头混混的劣质纹身。

男人嘴里叼着根枯草,随着咀嚼上下晃动,眼神蛮横懒散。看见林墨,嘴里晃动的草茎骤然停住。

“哪来的?”

声音沙哑浑浊,仿佛喉咙卡着浓痰,带着地痞与生俱来的戾气。

林墨没有搭话,侧身打算绕道而行,不愿无端惹出麻烦。

那人直接横步堵死巷道,寸步不让。

嘴里的草茎掉落在泥水之中,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林墨,扫过破旧衣袍,目光最终死死盯住林墨胸口露出来的半块碎玉。

雨水浸泡得红绳色泽暗沉,可那半块玉石,在昏暗巷子里格外惹眼。

“身上有值钱物件没有?拿出来给爷花花。”

林墨停下脚步,抬眼望向对方。

这人眼白泛黄,布满细密红血丝,满脸市井蛮横,平日里多半依靠欺凌弱者度日。

见林墨沉默不动,混混顿时失去耐心。

“聋了?”

他抬手狠狠一推,力道粗莽沉重。林墨本就浑身脱力,被推得向后踉跄,后背重重撞上冰冷城墙。

刺骨凉意顺着脊背蔓延全身,皮肤上瞬间冒起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混混咧嘴狞笑,向前逼近一步,伸手径直抓向胸口碎玉,动作急躁贪婪。

就在他指尖快要碰到玉面的刹那——

林墨的右手,自己抬了起来。

完全不受思绪掌控,属于绝境催生的本能。

手掌自然张开,掌心正对混混胸口,二人之间隔着三寸虚空。

混混低头瞥了眼空荡荡的手掌,只当林墨垂死挣扎,正要出言嘲讽。

转瞬,他脸色剧变。

原本黝黑的面皮飞速褪去血色,变成一片死寂的灰白。

嘴巴使劲张开,想要嘶吼,喉咙里却只能挤出漏气一般的嘶响,如同破了洞的皮囊。

双腿一软。

“噗通”一声,他重重跪倒在烂泥里,膝盖撞击石板的闷响,听得人牙根发酸。

林墨清晰感知,一股微凉气流正从混混体内被强行抽出。

那是他苦修得来的灵力。

穿过三寸空隙,被掌心蛮横拉扯、吞噬,源源不断涌入经脉。

寒意刺骨,好似猛灌一口深井冷水,冻得五脏六腑微微蜷缩。片刻之后,这股灵力顺着经脉下沉,汇入丹田。

丹田内新生的透明脉络猛地胀大一圈。

小腹泛起温热,仿佛被塞进一块暖布,驱散一部分深入骨髓的寒意。

跪在泥地里的混混浑身剧烈颤抖,如同筛糠。

他苦修三年青蛇诀,好不容易积攒的筑基初期修为持续枯竭。丹田空空荡荡,彻底掏空的虚无感席卷而来,胃里阵阵翻涌作呕。

巷子深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两名穿着同款短打的混混快步冲出,看见跪地不起的领头人,当场僵住。当视线落在林墨悬在半空、尚未收回的右手时,两人吓得连连后退,鞋底在湿滑石板摩擦出刺耳声响。

“你……你究竟是什么路子?!”其中一人声音发颤,直接破音。

林墨没有理会二人,缓缓收回右手。

掌心表面空无一物,内里却感受分明。

灵力在丹田慢慢沉淀,新生透明脉络表层,附上一层淡淡的光泽,如同枯木生出生机。

跪地的混混艰难抬起头,嘴唇不停哆嗦,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满心恐惧:“你……你吞走了我的修为……”

两个同伙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转身逃窜,仓促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巷子深处,不敢回头多看一眼。

林墨目不斜视,绕过瘫在泥地里的混混,向着巷子深处继续前行。

整条街巷弥漫浓重霉味、潮气,还夹杂挥之不去的尿骚气息。两侧土墙斑驳脱落,墙根堆放着发霉柴火与发黑煤渣,处处破败萧条。

走到巷子尽头,一间摇摇欲坠的草棚映入眼帘。

棚顶茅草腐烂大半,露出发黑朽坏的木梁。门口悬挂一盏破灯笼,纸皮破开两个大洞,随风摇晃,如同两只失明的眼窝。

棚子门槛上,坐着一名干瘦老头。

他低头专心舔舐半块干硬烧饼上附着的芝麻,吃得十分投入。身上黑棉袄破旧不堪,三颗扣子不知所踪,只用一根粗糙草绳随意捆扎,勉强蔽体。

林墨从他身前缓步走过。

老头舔干净最后一粒芝麻,抬眼扫了林墨一下。

视线没有停留在他狼狈的衣着上,精准落在微微发白的右手指节,定格短短两息时间。

他没有开口问话,重新低下头,继续啃咬干硬烧饼,仿佛方才的插曲从未发生。

林墨走出两步,脚步顿住,回身望去。

“棚子可以暂住吗?”

老头嘴里咀嚼着面饼,声音沙哑含糊,饱经沧桑:“住一晚,两个铜板。”

“我没有铜板。”林墨如实说道。

老头这才抬眼看向他,眼神浑浊,却仿佛看透世事:“看见旁边那堆柴火?劈够半天的量,抵一夜住处。”

林墨转头望向柴堆,堆放的全是干透槐木,质地坚硬,极难劈开。

他走上前拎起一把锈迹斑斑的斧头,入手沉重,压得手腕发酸。

挑出最细的一段木段摆在石墩上,林墨咬牙抡斧劈下。

咔!

斧头牢牢卡在木料当中,没能彻底劈断。

浑身脱力的四肢酸痛发麻,他咬紧牙关,手肘压住斧背,使劲向下用力。

木头勉强裂成两半的瞬间,双臂不受控制地抖动。

劈到第六根木柴,手臂酸麻到极致,不停打颤,并非寒冷所致,纯粹是体力透支。

他大口喘气,抹掉额角渗出的薄汗,咬牙坚持。

劈完第十二根柴火,体力几乎耗尽。

老头慢悠悠起身走近,随手捡起一根柴火掂量片刻。

“凑合吧。”

他扔下木柴,掀开破旧布帘:“进来,外头风大,别冻坏身子。”

棚子里光线昏暗,只点着一盏油灯,火光微弱摇曳,风一吹剧烈晃动,随时都有熄灭的迹象。

地面铺着一层发霉稻草,桐油、陈年汗臭与潮湿浊气混杂在一起,刺鼻闷人。

老头从角落翻出一块灰布,平铺在稻草堆上。

“坐。”

林墨落座,粗糙稻草扎得皮肉隐隐作痛。

他解下胸口的碎玉,摊放在掌心仔细端详。一夜过去,断口暗沉的红色淡去些许,好似慢慢冷却的炭火,内里依旧蕴藏灼热温度。

老头在对面坐下,从棉袄内兜掏出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包,轻轻放在稻草上,暂时没有打开。

“你右手那物件。”老头嗓音干涩,如同拉扯老旧风箱,“方才吞了别人的修为。”

不是询问,是笃定的陈述。

林墨沉默,目光落在掌心碎玉之上。

“你是谁?”林墨抬声问道。

老头没有立刻回答,慢慢掀开蓝布。

布包中间,静静躺着另外半块碎玉。

玉身灰蒙蒙,断口凝结一层暗沉深红,像是风干已久的血痂。

林墨瞳孔微微一缩。

这块玉石的弧度、大小、断面纹路,和他手里的半块严丝合缝,完全能够拼接在一起!

看清玉石的瞬间,林墨掌心的碎玉猛地剧烈一跳,温热感席卷整个手掌,像是遇上失散许久的同类。

“你娘二十年前,将这块玉寄存在我这里。”

老头语速缓慢沉重,承载着漫长往事,“她说,倘若有朝一日,她的儿子被林家逼得走投无路、逐出家门,就让我把这半块玉交到你手上。”

林墨心口猛地一沉。

“她怎么预料我会被赶出去?”

“她无法确定。”老头重新裹好蓝布,塞回怀中,动作迟缓僵硬,“只是提前想好所有最坏的局面。”

林墨低头凝视掌心碎玉,断口处的暗红色泽再度加深几分。

“我娘是被人害死的。”林墨平静开口。

老头陷入沉默,望向油灯摇摇欲坠的火苗。风从布缝钻进来,火光剧烈摇晃,险些彻底熄灭。

“落霞山。”老头忽然开口,“你娘葬在那里。她人生最后的时日,躲在山中破庙。庙里有一间屋子,她上了锁,不许任何人靠近。”

“锁里藏着什么?”

老头没有直接作答,起身走到角落,从破旧陶罐摸出一把铁钥匙。钥匙锈蚀严重,齿缝填满黑泥。他把钥匙轻轻放在林墨面前的稻草上,落地悄无声息。

“你可以亲自去探寻。但不要急着动身,落霞山距离此地八十里,山路要等到开春才方便通行。以你现在的状态赶路,多半半道冻僵,到时候,这把锁永远没法打开。”

林墨捡起钥匙,冰凉触感收紧掌心。他把钥匙揣进怀中,紧贴胸口放置。背靠土墙,刺骨凉意反而让他保持清醒,疲惫袭来,渐渐沉睡过去。

梦里,他站在一座遍布灰白碎石的山上。脚步落下,碎石纷纷崩碎。行至山顶,枯树下立着一道背影,灰布长袍,黑发散乱。

他想要呼喊,却发不出半点声音。那人缓缓转身——

林墨骤然惊醒。

天色已经放亮,破布帘下方漏进一缕天光,无数尘埃在光束里飘荡飞舞。老头依旧坐在门口,背对着棚内,手里攥着剩下的烧饼,一口一口咀嚼,腮帮子机械起伏。

“醒了。碗里有粥,味道发酸,勉强垫垫肚子。”老头头也不回。

林墨坐起身,端起粗瓷大碗。半碗稀粥,米粒沉在碗底,上层浮着清水。他仰头一饮而尽,坚硬米粒摩擦咽喉,阵阵刺痛。

“你认识我娘多久?”林墨声音干涩。

“二十三年。”老头把最后一口烧饼塞进嘴里,袖子胡乱擦了擦嘴角,“她刚嫁入林家那一年,我便跟着她。”

“敢问你的名字?”

老头没有回应,走到木箱旁边,翻出一件叠整齐的灰布棉袄。袖口缝着深蓝色补丁,针脚细密,绝不像是男子的手艺。他将棉袄扔向林墨。

“穿上。你这身破袍子,撑不到开春,早晚烂成布条。”

棉袄尚且干燥,淡淡的樟木气息萦绕。林墨脱下湿透旧袍,换上新衣。棉袄版型偏大,袖口多出一截,他向上挽到手腕。衣物裹住身躯,暖意扑面而来,仿佛有人从身后稳稳抱住自己。

老头又取出一双千层底布鞋,针脚细密整齐,摆到林墨脚边,依旧一言不发。

林墨一边穿鞋,再次开口询问:“你叫什么?”

这一次,老头做出回应。他蹲下身子,摆正布鞋,鞋头朝向林墨。

“周福。”他缓缓说道,“从前,是你母亲的管家。”

林墨静静看着对方。老头额头沟壑更深,如同利刃深深刻在皮肤上。

“我娘离世前,来找过你?”

周福蹲在地上,视线落在鞋面,低声开口:“她送来半块玉,还留下四句话,嘱咐我一定要转告你。”

林墨屏住呼吸,静心聆听。

“第一句,别回林家讨要公道,那群人,不会给你任何说法。”

“第二句,落霞山那道锁,等你拥有自保能力,再去开启。”

周福抬起头,浑浊双眼望向林墨胸口的碎玉。

“第三句,你身上这件信物,并非死物,它拥有灵性。你喂给它什么,它便演化成什么模样。”

他稍稍停顿,音量压得更低。

“第四句,她说——吞道并非邪道。不必听信那些披着人皮之辈的妄言。”

林墨垂眸看向胸口碎玉。晨光之下,表层暗红微微收敛,可他清晰感知玉石不停跳动,一下接着一下,似要冲破皮肉束缚。

周福站起身,走到门口掀开布帘。外界光芒涌入棚屋,稻草被阳光镀上一层金黄。

“动身吧。”周福开口,“向西出城,走官道。别让人看见你从这间破棚子离开。”

林墨站起身,身着新棉袄布鞋,踩在稻草上悄无声息。走到门口,他在周福身侧停下。

“钥匙。”

周福从怀中取出锈蚀铁钥匙,放进林墨冰凉掌心。

林墨攥紧钥匙揣入怀里,贴着碎玉。

他走出草棚,踏入狭长巷子,一路向西。走出数步,回头一望。周福依旧站在棚子门口,双手缩进袖筒,静静目送他远去。晨光落在老头脸上,一瞬间苍老了数岁。

林墨没有停留,转身继续前行。巷子尽头便是青阳城西门,木门敞开,门轴铁锈被风吹落,簌簌飘洒。他迈出城门,踏上城外覆着薄霜的土路。

嘎吱——

脚下薄霜碎裂开来。

他沿着土路向西行走,朝阳自身后缓缓升起,影子被拉得细长,像一截持续生长的透明脉络。

手腕处紧贴肌肤的碎玉,跳动得愈发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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